白九闭上眼，黑暗中，无数由命理具象化的灰色丝线，在无边无际的虚无世界里纠缠萦绕。
她之前没说谎，理论上，她确实可以随意洞察整个兽世哪怕一只甲虫的命运。
但实操起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虽然刍狗，但架不住大家都是刍狗。
无论是强如塞德里克和泽维尔这样的，还是白九，这位站在神位门前的盖世强者。
在命运的长河里，都不过是灯灰一般渺小，毫不起眼的存在。
所以，除非有指引，有标识，不然她如何能在芸芸众生里找到一个确切的人？
和她命运缠绕比较紧密的，比如兽夫，学生，子嗣这种，好歹有个正经关系。
白九把和自己的命理缠绕最紧密的几百根线背下来，找起来也算方便。
但维戈，那可太远了。
而且最近也没什么交集。
稍微淡化一下，就跟她曾经在战场上随手救下的十几万士兵融在一起。
白九眉头越皱越深，意识扫过无数纷乱复杂的命运，竟然有种精神力稍感疲惫的感觉。
每个人既往就一跟命运线，未来则是万万亿跟命运线，一个节点一个可能性，一个微不足道的决定便能开拓崭新的人生路线。
哪怕有通缉令这个锚点，也很难一下子找到。
在命运长河里裸泳，简直比给小混沌贴标签还累人！
白九长出了一口气，拧眉睁开眼，看向电脑屏幕。
里面倒是有达米安在内网找到的，十几条关于维戈的线索。
只是大多都在八个月前了。
十条有九条是生活区附近的居民看到可疑人员现身，哪个星系都有，但采纳的就一条。
是在某个偏远星系的出入境管理局。
举报人是个叫扎克的年轻C级鬣狗兽人。
在举报陈词中，他表示，本来压根没注意到可疑分子，是在排队的时候跟前后脚的大哥聊起来了，他这人吧，比较自来熟。
又恰逢他刚跟喜欢的雌性求偶成功，人逢喜事精神爽，当时正准备搬去雌性所在的星系生活，忍不住有点热心肠。
当时看那个大哥似乎受了不轻的伤，他就主动给那人跑了跑腿办点事，顺便跟他念叨念叨自己求偶成功的喜事。
结果那人也说自己有个喜欢的雌性，可惜，那个雌性没看上他。
鬣狗兽人有些共情，他也是努力了三年才入了雌性的眼，没忍住劝了几句。
陈述中写道：诶呦，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我看他长得高大威武，肯定是个高级兽人，我就说大哥你实力这么强肯定可以的，雌性嘛，要考虑的问题多，你得足够坚持不懈，足够有诚意，才能打动她，加油，结果他突然很高兴的样子，就说借我吉言，既然如此，送我一桩机缘……结果……结果……
负责警务：结果他就告诉你他是通缉犯，还在你脸上抹了血以证明他的身份。
目击者扎克：对！我靠！我听完都吓傻了！
白九淡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有些气没招了。
行，确实是她记忆中维戈的处事风格。
自信这点是好事。
特战小队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还真查出了不少东西，卷宗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可惜最后还是没追到人。
白九眼神游移，看向报告首页，维戈的罪名：通敌叛国，走私，勾结异端。
白九挑了挑眉。
走私她知道，这小子本行就是个倒爷，收些非法的东西然后高价卖给需要的人，手里的现金流大几十亿绝对有了。
但是通敌叛国，勾结异端……？
嘶。
还坑了帝国四十万亿……
确实不对劲。
因为她知道，维戈和异端有仇啊！
他作为一个高武灰色势力，等于是和异端抢生存资源的，两方都是玩阴招的，有道是光脚不怕穿鞋，但怕同样光脚的，毕竟谁也奈何不了谁。
当时，异端想要威胁他合作，他直接摇来白九给人家派来谈判的小头目沙了，还纵容白九把异端的存在捅到太阳底下。
异端不是傻子，这笔账后面肯定算到维戈头上，只是奈何他是条滑溜溜的泥鳅，拿捏不住。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达米安。”
白九看完手里最后这点资料，冷不丁开口道。
达米安这会儿缓过来不少，正懒洋洋地撑着身子，看着白九认真的模样发呆。
“怎么了，我的小甜心？”
“你之前说维戈是为了我，只是骗我过来找你，还是你还知道什么别的内幕。”
闻言，达米安原本缱绻的眼神冷了冷，一抹不悦一闪而过，但很快被他隐藏。
“是真的。”
“怎么说？”
达米安沉默了几秒钟：“帝国能找到的资料只有这些了，但是，第二帝国有不少他的消息，我不想给你看，但你实在要……”
达米安试探地撇了白九一眼，发现她并没有什么表情，没有生气，也没有厌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白九确实没有生气，她只是有点无奈。
六百六十六，这口醋吃不完了是吧，还费老娘那么多脑细胞！
男人就是矫情！
“你直接说内容吧。”
但白九能怎么办呢，那是她明媒正娶的老公，她难道要为一个生死不明，还冒犯过她的外人，去评判自己老公吃醋？
白九被渣男伤害过，所以她不太想当渣男伤害别人。
费点脑细胞就费点吧，又不花钱。
达米安见白九这个态度，落寞的眼神瞬间又亮了。
他太聪明，所以猜疑心也太重，哪怕试探过的事，也会因为白九跟他城府相当而觉得白九是骗他的。
只有不断试探，不断做一些看起来甚至有点“作”的事情，来确认白九说的是真的，确认白九的确更在意他一点，才能稍微给他漂浮的内心一丁点安全感。
原本他没奢望过白九的感情。
可是，可是人太贪婪了。
哪怕他早看透了人性，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想要白九，想要名分，得到之后，便想要白九的真心。
“在第二帝国战败之后，你知道为什么他们没有趁着教皇身死之前，拼死一搏给你拉下水？你不会以为真是自己实力太过强大让他们望而生畏了吧？”
白九闻言一愣。
这点她确实没想过，她也懒得想，毕竟事情如此丝滑地发展下来了，她从开始就没指望过任何外界因素。
她只相信自己的绝对实力，并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呢。
“是……维戈？”
白九眨眨眼，有些郁闷。
她很讨厌这种自以为是，擅作主张给她提供一些额外服务的人。
她啥都不知道莫名欠个人情，还吧，多此一举，不还吧，又良心难安的。
没办法，谁让她是礼仪之邦华国出来的呢。
华国讲究良心这种东西。
“嗯，中央星是第二帝国的老巢，哪怕战败，这里残余的力量都足够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内乱，若非他赌上自己这么多年在黑市上积累的一切，和第二帝国旧部鱼死网破……我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再造如今的黑色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