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前后,三年两届的苏州府院试正式举行。

上一次院试,云歌陪白鹤明从大青石村雇车来到苏州府城,那个时候他们刚穿越来不久,家徒四壁,手里只有几两碎银,白鹤明还只是一个老童生。

而这一次,白鹤明已经有了解元的名号,白家虽然根基尚浅,家境也早已不同于往日。

这次院试白家有两个人应考,一个是家里的老三谦湖,还有一个是白鹤明看好的徒弟,原书中的状元郎梅琅。

院试前十日起,白鹤明开始给谦湖和梅琅开小灶,二人没有再去私塾,而是留在家里专心备考。

白鹤明每日都出一道试题,命他们做文章,再从破题思路开始详细讲解,指出他们文章中的不足,着实是费了一番心血。

云歌见他们每日起早贪黑,在读书上帮不上什么忙,就搞好后勤工作。

首先要解决的是避暑问题,今年的天气热得早,农历五月初,苏州府城已格外炎热,每日中午至下午,待在屋子里都能热出一身汗,去外面站一小会儿,人就受不了了。

古代没有空调和电风扇,想要纳凉避暑,除了用扇子,就是用冰了。

不过古代储冰不易,夏日冰的价格居高不下,他们租住的宅子里没有冰窖,用冰只能去外头买,算下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虽然花销大,但该买的冰还是得买。

白家这些人里,蒋桂花是孕妇,委屈不得身体;几个孩子年纪小,比起大人更难熬酷热;谦湖和梅琅马上就要院试了,每日学习任务重,身体状况关系着考试发挥,更是不能马虎对待。

云歌和白鹤明商量后,把谦山叫过来,让谦山去外头找储冰的商贩,谈个优惠一些的价格,每日将冰送到白宅。

谦川出门跑商后,外出采买的活计就落到了谦山头上。

谦山没有谦川思路灵活,买东西不太会谈价钱,有些没底气,来找云歌求饶。

他苦着一张脸进门,“娘,要不您叫妹夫帮忙买冰吧,我怕我叫人坑了。”

谦山打听了冰的价钱,一盆就要小半两银子,谈下一点单价,就能省下不少钱。他一想自己要去和外头人讲价,头上就冒冷汗。

云歌放下手中的东西,没有松口。

“就算叫人坑了,只要能吃一堑长一智,也不算白费。你妹夫毕竟是余家人,咱家又不是没有办事的儿子,哪有动辄支使他的道理?”

老二这一次去北边跑商,把老大的问题给暴露出来了。

之前因为有擅长此道的谦川在外跑动,谦山得以免去了许多不擅长的差事,导致他在这方面的长进十分滞后。

作为长子,他的任务是守家,无需去外闯荡打拼,但像现在这样不敢单独办事肯定是不成的。

所以云歌这次铁了心要锻炼他。

谦山叫娘说的满脸羞愧,是啊,娘有儿子,却不用儿子而使唤女婿,叫外头的人怎么说他们?

“娘,我错了,我这就出去找卖冰的商贩谈价钱!”

实在不行,他把大儿子霄英带上,这个孩子眼明心亮,十分聪慧,万一对方坑他,大儿子肯定能看出来提醒他这个当爹的!

云歌知道一只驴一种拴法的道理,逼了谦山一把后,放缓语气说道,“去吧,这事交给你办,娘就放心了。”

谦山听见娘这么说,心里一下子飘飘然了。

自己果然还是娘最信任的儿子,嘿嘿!

谦山偷偷带上霄英出门买冰,对此云歌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带上儿子能让谦山心里有底,敢和商贩谈价钱,那就带吧。说实话,知道霄英跟着谦山一起去了,云歌心里都更放心了些。

谦山最后以每日花一两银子定四盆冰的价格,和府城中一家卖冰的铺子谈定了生意。

在霄英的提醒下,谦山专门和对方确认了量冰的盆的大小,盆要装多满,又要求每日送冰上门,检查过质量后再付钱。

谦山留下家里的住址,从铺子出来,人还有些恍惚。

怎么这么轻松就谈好了,亏他之前紧张的一夜没睡好!

谦山低头看儿子,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霄英淡定地说,“爹,爷爷教过我民不与官斗,咱们一来就亮出身份,又只是买些零散的冰,没有多大利益可图,这些商贩犯不着耍花招得罪解元老爷。”

“……”谦山嘴唇动了动,啥话都没说出来。

他突然想到,娘是不是也是因为如此,才放心让他单独办这个差事啊?

谦山回到家里后,向云歌汇报了今日出门的成果,云歌勉励了他几句,让他心中很快由阴转晴。

临走之时,云歌突然开口,“记得给霄英买些果子吃,你这个当爹的让小孩子帮忙,可不能不给好处。”

谦山脚底一滑,差点没站稳,娘知道他带着霄英去买冰了,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娘!

……

为了用冰避暑,一日就要花掉一两银子,云歌心疼的厉害,可再心疼,也不能为了省钱不顾人。

今年这天热的太早、太邪门,想到北边还在打仗,民间已经有些不好的流言暗中滋生,云歌和白鹤明听到些风声,严令家中人不许议论相关的东西。

虽然白鹤明还未正式进入官场,但论起政治敏锐度,白鹤明和云歌都不差。

买来的冰用直径将近两尺的大陶盆装着,上面还冒出尖,摆在室内,周围顿时清凉不少。

一满盆冰至完全化成水,能撑两个多时辰,刚好把下午最酷热的时间熬过。

每日订购的四盆冰,云歌给二房那边单独分了一盆,孩子们读书的西厢一盆,白鹤明的书房一盆,主院正房一盆。

谦湖和梅琅每日下午去白鹤明的书房蹭冰,顺便接受指导。

其他人想要蹭冰,要么去正房,要么去二房的小院,或者想去西厢听杜娘子讲课也可以。

自此之后,每日午饭后,白家人就凑到一起蹭冰纳凉,女眷带上针线活计,有时去二房陪蒋桂花,有时来正房与云歌说话,一家人的感情反而因此更近了。

原惜年本想自掏腰包买冰用,被陪嫁的婆子劝住,后来发现这样有利于自己融入婆家,再没提买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