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谦湖没有估算错,买完庄子后,云歌手里只剩下七两多散碎银子了。

这还是前两日云杜仲来了一趟,把之前两个月行善居的分红送了过来,不然云歌连买庄子的银子都掏不齐。

好在有了庄子后,家里日常吃的肉、菜、蛋就不用买了,再过一个来月庄子上的冬小麦收割,粮食也就有了。

白鹤明是廪生,每月能从官府处领一石米,到苏州府城后,白家去官府登记人口,顺带也登记了领粮。

繁昌县就在苏州府治下,廪生可以在府城领每月的粮食,不过走流程需要一定时间,目前白家吃的粮食还是余显送来的应急的几石。

云歌大概估算了一下,家里目前还有三件急需花钱的事,一是谦湖读私塾的束脩,二是谦海去武馆习武的花费,三是在家里请女先生教孩子们读书的坐馆银子。

教育一向是奢侈事,这三项加起来,一年没有十几两银子打不住。

除此之外,眼看三月就要入春了,还得留银子给家里人裁布做一套薄衣裳。里布可以用自家织的布,外头得买花布,不然不好看。

在村里时穿的春衣虽然都带着,但白家现在到了府城,总得有身能穿出门去的好衣裳,不然会被人笑话穷酸。

云歌这么一合计,再次感到了贫穷。

行善居每月分红大概在十三两左右,靠着云歌做的药打出的口碑,这个小铺子现在生意极好,许多地段更好、背景更大的大铺子都没它赚钱。

云歌叮嘱云杜仲一定要低调起来,与人为善,闷声发大财,别透露药丸和药粉、药膏的利润,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行善居有多赚钱。

目前白鹤明还只是个秀才,没有大背景,万一被人盯上就不好了。

云歌可不想学白锦思,把各种赚钱的神奇法子都掏出来摆在明处,将自身也推到了风头浪尖上,这么做风险太大了。

这可是古代,万一遇上不讲理的权贵,自身背景不硬的话,没有人和你讲公平和人权!

如果没有别的进项,只等行善居的分红,接下来两个月,白家得紧巴巴地过日子,因为云歌必须留出一部分应急的银子和一部分储蓄银子。

管理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可不能每月赚多少花多少,当月光族,等突然需要银子的时候傻眼了。

云歌把银子和账本收起来,眼下只有两条路子,一是看谦川的皮子生意能不能跑出名堂来,二是看云歌能不能治好云老太说的那位刘经历太太的远亲。

想什么来什么,云歌刚琢磨完这事,第二日云老太就过来了。

那日云老太给云歌说完治腿伤的事,得到肯定答复,就去回刘经历太太的话了。

但刘经历太太的那位远亲似乎有些别的事,一直没有时间,直到今日才说有时间见大夫。

云歌心中吐槽,少见病人比大夫更不着急的,也不知那位远亲到底是什么人物,在忙什么东西,忙到连看病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云老太是坐着刘经历府上的马车来的,马车就等在外头,看来是片刻都拖延不得。

云歌收拾出自己的医箱,把银针、脉枕、笔墨、笺纸,以及自己做的几种常见病症的成药装进去,接着叫上妙儿,随自己一起出诊。

出门问诊,身边要带个趁手做事的,妙儿在家里经常帮云歌收拾药材,且在大户人家做过丫鬟,懂得规矩,是最合适的人选。

三人坐上马车,刘经历的太太也在车内,似乎是有些紧张和肃穆,除了开头的寒暄,一路上几乎没有说什么话。

云歌心生疑惑,觉得自己要见的病人,身份恐怕不只是刘经历太太的远亲那么简单,否则刘经历太太不会是这个态度。

云歌看了云老太一眼,云老太冲她点了下头,暗暗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甭管病人是谁,医者看病救人,事后守口如瓶,把钱赚到手就行了,别的不多问也不多管。

云歌想明白了,安安稳稳坐在马车里,面色平静从容,倒叫刘经历太太高看了她几分,心想这位女医怕是没请错。

马车在苏州府城里七拐八拐,出了城门,又走了几刻钟,来到一处庄子上。

庄子外已经有人候着,穿着粗布衣裳,容貌普通,乍一看容易叫人忽视,但云歌见过任凉的师父无风,一打眼就看出来,此人是位功夫不低的练家子。

来人沉默寡言,简单问过身份后,领几人走向庄子里的宅邸,进了大门,顺抄手游廊走入后院,又过一月洞门,终于来到一处精致小巧的院落。

一名侍女带云歌与妙儿进去,云老太和刘经历太太则留在外面站着,在侍女眼中,这几人的身份似乎没什么高低。

云歌进入屋子,见窗边放着一座木制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位衣着华贵、脸戴面具的青年男子。

看见他掩饰了面容,云歌反而放心了,她只想看病赚钱,其他什么都不想掺和。对方遮遮掩掩,说明也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屋内一片寂静,云歌把了脉,又请侍女撩起男子的衣袍下摆,检查了他的小腿和膝盖。

云歌沉吟道,“医者行医需望闻问切,若主顾想治好这双腿,就不能全然隐瞒情况。”

气质沉郁的男子眼睛扫过来,“你想说什么?”

“主顾的腿虚乏无力,却不见外伤,脉象有寒气入骨侵蚀之相,已累积多年,这样的腿伤,应该不是摔伤所致。”

“咳咳咳!”男人咳嗽几声,挥手让侍女退开。

“无妨,这腿确实不是摔伤,对外求医这么说,只是想试试前来诊治的大夫的本事,看他能不能瞧出来,免得被庸医所误。”

“云娘子既然看出了腿伤实情,可有办法医治?”

云歌说,“想要如常人一样跑跳是不行的,但正常走动,不要太劳累,应当没有问题。”

“什么?”男人目光如炬,不自觉挺直腰背。

这些年熬过来,他已经做好下半辈子一直坐在轮椅上的准备,寻医只是想减缓痛苦,阻止腿伤进一步恶化。

可这个外头寻来的女医居然轻飘飘说,她可以让自己重新正常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