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外人在，吴珍娘没有当场问云歌，但那兴奋的小眼神怎么藏都藏不住。
云歌不知道该说她是长进了，还是该说她长进和没长进一样。
云歌对乌管家说，“我想看看这个庄子的账目，还有庄子里的佃户，都叫来给我认一认。”
这是应当的流程，乌管家从怀里取出账本，请云歌去屋里坐下细看，又出去叫庄头过来，让他召集庄子上的佃户。
嘱咐完庄头，乌管家站在院门口等着，拢着袖子啧啧两声。
原本听黄牙人说想买庄子的白家是村里出身，刚来苏州城不久，乌管家还以为对方不懂庄子买卖的门道。
没想到这位当家的妇人见识不浅，问的东西都是紧要的，一听就知道不好糊弄。
今天这买卖不好谈啊，可一旦谈成了，也就没有别的麻烦了。
云歌坐在屋里翻看乌管家给的账本，吴珍娘站在她身边不停探头探脑，云歌抬眸看了她一眼，“老大家的，你要和我一起看账本吗？”
吴珍娘下意识想拒绝，她虽然已经能大差不差认出账本上的字，也会简单拨几下算盘，但看厚厚一本账本对她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她迄今为止看过的最长的账单子还是当初家里办席，大房去县城采买拿的货物单子。就那单子她都看得头疼，最后是交给儿子霄英核对的。
婆婆让她看账本，这是又在戏弄她逗她玩呢！
然而这一次吴珍娘想错了，云歌还真不是逗着玩，见吴珍娘不愿意看，云歌沉了下脸，“让你看你就认真看，过来，我教你怎么看账本。”
婆婆发威了，吴珍娘吓得心肝一颤，赶紧像只鹌鹑似的弯腰低头凑过去。
云歌满意了些，她不求吴珍娘成为管理奇才，但以后把庄子交给大房照看，吴珍娘总得会看基本的账目，别连收支问题都看不出来，叫人随便糊弄。
一整本账本，不可能一下子看完，云歌一边翻看，一边教吴珍娘和谦山。
“这个庄子的账目算是简单的，十亩田一年种两茬粮食，夏种水稻冬种麦，所以最要紧的，就是每年三月、四月、八月、九月的账目，一看播种耗费的种子的账对不对，二看收上来的粮食的账对不对。”
乌管家给了近三年的账，云歌把账本翻到对应的地方，指给吴珍娘看。
被这么手把手带着看，吴珍娘总算能看出些门道来。
“去年庄子收了二十一石米，三十二石麦子，前两年也差不多这个数，每亩田收的粮食和咱们在村里大差不差，都是上田，没什么问题。”
吴珍娘继续看下去，“种子用得比咱们播种用得多，但也没多出太多，每亩田多个不到两升，娘，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云歌笑了笑，“算是有问题，也可以说没有问题。”
“啊？”吴珍娘不理解，有问题就有问题，没有问题就没有，婆婆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啊。
云歌没有详细解释，只点了一句，“播种辛苦，那几日佃户们想多吃一顿干饭，也是应该的。”
吴珍娘和谦山还在思索，站在一旁的黄牙人已经听懂了。
他面上不露声色，心想这位云娘子当真有眼界，只靠看账就明白庄子上的那点小动作，而且没有点破。
佃户依附于庄子主人的田地生存，但庄子主人也需要佃户好好劳作，看护庄子，如果大账目没问题，这点小利，没必要太计较。
云歌为什么如此了解这些，还要归功于读研时管实验室的项目资金，以及帮导师跑报销的经历。
大家做项目累了，花资金聚个餐、喝个奶茶都不是什么大事，导师对此心知肚明，专门留一笔小预算出来，以其他名义记在账目上，所有人心照不宣。
云歌继续看账目，除了种粮食的田地，庄子上还有半亩菜地，种出的菜不卖，隔三日往城里庄子主人宅里送一趟，余下的就留给佃户们了。
至于牲畜，庄子上养了几十只鸡鸭，几头羊和猪，也是庄子主人家自己吃的。
有头五岁的青花大骡子，平日套上车给苏州府城内的庄子主人家送东西，也能耕田拉磨。
云歌看完之后，心里就有数了，难怪一个十亩出头的小庄子能要价六十两银子，这个庄子是庄子主人家认真经营，给自己提供家用的，若不是着急给进京准备银子，定舍不得出手。
云歌也是赶了巧，刚给黄牙人说过想要买庄子，让黄牙人注意消息，就碰上了，但凡晚个几日，这个庄子说不定就被别人买走了。
云歌大致看完账本，庄头也把佃户们带过来了。
一共九户佃户，三十七个人，有七个未成丁的孩童，三个年逾六十的老人，其余都是青壮男女。
佃户们进来后规规矩矩站在院子里，有孩子忍不住好奇，啃着手指朝屋里看，下一秒就被爹娘拍了一把后脑勺，瞪眼示意乖乖站好。
佃户和庄子主人的关系不是主仆，胜似主仆，毕竟人易找，田难得，庄子主人想换佃户容易，佃户被赶出庄子，再找租田耕种糊口就难了。
庄头王宗今年四十六岁，在庄子上待了十几年，已经经历两任庄子主人了，能干这么久，必有独到之处。
云歌问了他几句话，确认佃户们没有问题，下了决定。
好庄子不等人，供小于求的市场，看中了得快些下手。
众人退下，云歌开始和乌管家谈价，乌管家咬死六十两银子不退让，云歌转了攻势，六十两银子可以，但庄子上的骡子也得留下。
庄子主人着急用钱，庄子上的鸡鸭和猪羊都算进了庄子总价里打包卖，但一头青花骡子值将近十两银子，没算在里面，乌管家原本是打算单独卖了落点好处的。
乌管家心里纠结，又不愿意退让太多，又想赶快把这个差事办完，再去别处捞一点。
最后，在黄牙人的帮腔下，云歌多掏了三两银子，花六十三两银子把庄子上的所有东西都买了下来。
云歌出门没带那么多银子，交了定金后签好契书，约定回头把银子送到庄子主人宅邸，顺便把各项交接文书办理好，除了田契和宅契，还有佃户们的契书。
等一切完成后，云歌再付黄牙人半两银子的差钱，庄子主人也得付半两。
一通忙碌后，买庄子的事总算是初步搞定了，时间已经接近午饭时候。
黄牙人蹭乌管家的车先一步回了苏州府城，云歌打算趁着出城再看看庄子，吴珍娘从院子里进屋，凑到云歌跟前。
“娘，那个王庄头的儿媳妇刚才来问我，咱们午饭怎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