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空最后一颗残珠裂开的声音还没散,黑佛龛里的命骨先震了一下。
不是往外。
是整个龛心往下一沉。
磐如实把临身抬起,胸口剩下的命骨火全部压进黑佛龛。
原本被供货反噬挡住的三列账线同时亮起。
他不再管凡空。
也没再去碰林阳手里的残盘。
所有火都往供货线里灌。
“他要抢回来。”王闯道。
林阳没回头。
“让他抢。”
王闯一怔。
下一刻,第一列先响了。
咔。
骷髅教供骨线从最下方崩开一道口子。
磐如实灌进去的命骨火刚碰到那道线,整列供骨账反而往黑佛龛墙内缩了一格。
张林子看懂了。
“你之前改的线还在?”
“没改回来。”
林阳右手压着只剩巴掌大一角的残盘。
“它现在追谁,都先追自己。”
磐如实往供货账里压得越狠,回流越快。
第一列第二格跟着崩了。
墙面裂开。
骨灰从缝里往外喷。
刚才还死死撑着血佛骨门左侧的骨架猛地缺掉一角。
整扇门往旁边歪了半尺。
磐如实临身一晃。
他没有停。
命骨火继续往下压。
第二列亮起。
无相宗供经。
门框里那层舍利灯油本来还在往前流。
这一刻突然停住。
紧接着,全往回倒。
黑油贴着门框反烧回来。
火不是往外窜。
是沿着经料旧线一路烧回黑佛龛深处。
门后那些压着的低声一下乱了。
一个名字还没念完整,后面几十道真愿就撞了上来。
凡空刚退开的半步也被这阵声音逼停。
他腕上的清道夫印本就暗了一半,这会儿又被经料真愿扫过,灰衣上新裂出来的黑纹跟着一跳。
红骷髅在林阳影子里低声道:“经线回去了。”
“看第三列。”
第三列最慢。
仙骨宗供根。
张林子手里的金骨根已经不敢再往门边压。
外皮碎得只剩几小片挂在核心上。
可供根线一开始回缩,门框上的金色皮层就跟着往里收。
先是右侧。
再是上沿。
最后连门缝中间那一层也往回扣。
血佛骨门发出一阵尖细摩擦。
门缝越来越窄。
张林子盯着那层金皮,忽然骂了一句。
“还真拿根当门皮。”
他把金骨根往后一抽。
这一抽没再带出供根线。
说明牵引已经断开。
可根身外面最后一大片金皮也跟着碎掉。
落到地上,成了几片薄屑。
张林子低头看了一眼。
核心还在。
裂纹也在。
“皮没了。”
“根还在?”林阳问。
“在。”
“那就收好。”
张林子把金骨根重新背回去,嘴里还在骂。
“回头谁再让张林子拿它顶门,张林子先顶谁脑袋。”
林阳没有接。
三列供货线已经一起回咬到命骨上。
磐如实忽然抬手,五指插进命骨火里。
他想把三线重新压回门框。
供骨线刚被他扯起半格,黑佛龛墙上的供货名单就跟着塌下一块。
原本写着“骷髅教供骨”的骨片裂成两截,下面那格交付记号直接成灰。
磐如实再扯第二列。
舍利灯油反烧得更快。
黑火和黑油撞在一起,临身右臂外侧的血佛骨丝当场烧断两根。
第三列更狠。
供根线才被命骨火顶起,已经卡死的金色门皮就往回一扣,把血佛骨门剩下那道缝夹得只剩手指宽。
磐如实第一次把手收了回去。
林阳看见这一幕,右手没有再碰总账。
账已经改完。
现在谁往里加力,谁就在替黑佛龛把自己吃得更快。
第一列咬骨。
第二列咬经。
第三列咬根。
三股回流全从黑佛龛内部收紧。
磐如实胸口那团命骨火猛地一缩。
临身体表缠着的血佛骨丝开始断。
第一根从肩头崩开。
第二根从腰侧断掉。
第三根直接从胸口弹出去,落地就化成灰。
磐如实抬手去压。
没压住。
因为这次不是林阳在外面拆他的临身。
是黑佛龛自己在收账。
王闯腕上的王印就在这时一松。
那道一直往黑佛龛方向偏的红光彻底断了。
缺角旧痕还在发红。
可已经没有东西从裂痕里往外扯。
王闯低头看了两息。
右脚往后退一步。
王印没动。
再退一步。
还是没动。
“断了。”
他说得很轻。
林阳只回了一句。
“短期。”
王闯点头。
“够了。”
另一边,顾念也出手了。
黑佛龛门边还剩最后一条锁线。
之前他一直没敢强断,因为颈侧黑纹已经贴到喉下。
现在供货线反吃,外层锁格跟着松了一瞬。
顾念只用剑鞘。
鞘尾卡进锁线和门边之间。
往下一压。
啪。
最后一条门边锁线断开。
顾念颈侧黑纹亮了一下,没有再往上爬。
他把剑鞘收回。
“外圈空了。”
“走线也空了。”林阳道。
红骷髅从影子里伸出指骨。
“我还能抹一点。”
“只抹反吃痕。”
“知道。”
它没有碰三列总账。
只沿着黑佛龛墙面,把刚刚反吃留下的几个最亮痕迹抹浅。
供骨断口淡一层。
经料回流的油痕淡一层。
供根回缩的位置也只剩模糊金印。
不是抹掉结果。
只是让黑佛龛没法立刻顺着新痕自己接回去。
红骷髅抹到第三处时,胸前牢底编号又暗了一点。
它马上停手。
“只能这样。”
“够。”
林阳把残盘贴回供货总账最后一次。
不是改。
是记。
骷髅教供骨,断。
无相宗供经,倒灌。
仙骨宗供根,回缩。
三条结果同时压进残盘。
残页上没有再浮出新的供货去向,只剩三道断开的尾线。
林阳用拇指压了一下。
尾线没接回去。
连命骨那边也没再亮。
这才算真正断开。
盘角又掉下一层灰。
原本还能盖住半个手掌的残块,只剩一片残页大小。
连半个“收”字都缺了一角。
林阳把它扣紧,没有再翻。
以后还能不能改大账,不知道。
但今天这笔必须带走。
黑佛龛深处又是一声重响。
命骨本体终于露出裂口。
不大。
从中段往下,一道清楚伤痕贯过原来的主债纹。
磐如实临身也因此缺了半边胸骨。
可他没散。
命骨火还在。
只是薄了很多。
血佛骨丝也只剩几根挂在肩背。
磐如实站在崩裂的黑佛龛里,抬头看向已经快要闭合的三息门。
“林阳。”
林阳没有停。
“钥走到哪里。”
磐如实声音从命骨里传出来。
“债就追到哪里。”
张林子回头骂了一句。
“先把你这破龛修好再说。”
林阳却连头都没回。
灰白门线已经只剩最后一人宽。
门后编号白光再次扫来。
顾念先跨过去。
张林子背着几乎掉光外皮的金骨根跟上。
王闯抬起左腕看了一眼王印。
裂痕还在。
牵引没了。
他也一步踏进门内。
红骷髅重新沉进林阳影子。
林阳最后看了一眼手里那片残页。
天参碎片还在。
坐标还在。
断供结果也在。
他抬脚。
身后黑佛龛再次崩了一声。
磐如实的命骨火在门外猛地抬起,却被三条回流线重新咬住。
林阳没有回头。
带着众人,踏进三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