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空站在门影里，手里的念珠一粒一粒滑过。
血佛骨门扣还在收缩。
那东西像一张长在门上的嘴，每一次缩动，门缝里都会挤出一点黑气。黑气绕过凡空的鞋边，没有碰他，反倒像认得这身灰袍。
林阳没有退。
顾念站在他右侧，剑鞘压低。张林子站在左侧，怀里的金骨根微微发烫。红骷髅缩在影子里，刚才硬扛旧井反制，胸前血纹又裂了两道，气息比之前弱了许多。
凡空看了一眼林阳袖口。
“金骨根，参须碎片，交出来。”
张林子冷笑：“这次不装小和尚了？”
凡空没有看他：“路已经引到这里，再装也没意义。”
林阳盯着他：“凡空也想开界？”
念珠停了一息。
凡空抬眼，神色很平：“开界不是想不想，是无相宗必须做。血佛骨将成，门火已足。缺的，只是稳门的皮，和指路的根。”
“金骨根是门皮，参须碎片是路？”
“林阳已经知道，又何必多问？”凡空道，“问得越多，账越重。”
林阳声音冷了些：“开界之后，出来的是路，还是东西？”
凡空没有回答。
他手指一捻，念珠骤然滑过三粒。
灰线从门影中弹出。
这一次不锁脚踝，也不锁王印，直接咬向林阳左手食指。
那是旧伤。
取过骨髓血，被锁格咬过，也被账本记过。灰线还未碰上，林阳整根手指便麻了，像有一根冰针从骨缝里往上钻。
顾念动了。
剑不出鞘。
剑鞘横切，挡在灰线前。
“铛！”
念珠灰线撞在剑鞘上，没有断，只偏了半寸。
下一瞬，锁格反咬顾念手臂。黑纹从腕口往上爬，把被外院药粉压住的旧伤全翻了出来。
顾念手腕沉了一分，脸色却没变。
凡空淡淡道：“剑路再记一笔。”
顾念没有接话，只吐出两个字：“走门。”
张林子反应极快。
他抱着金骨根，冲向内库侧门。
金骨根刚靠近血佛骨门扣，门扣便猛地亮了一下。那光不是红，也不是金，而是脏黑里夹着暗血。
门缝被牵开一线。
里面传出一道低低的声音。
“还我……”
张林子脚步一顿，后背一凉：“这里面到底关了多少东西？”
林阳也看见了。
门缝里不是空的。
黑气后面有一截白骨探出，刚伸到门边，又被一股看不见的力拖了回去。更深处像有一口井，井壁上压着一圈圈血色骨纹。那些骨纹在动，一呼一吸，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井底长骨。
红骷髅在影子里猛地一震：“血佛骨。”
凡空的眼神彻底冷了。
他不再留手。
十二粒念珠脱手而出，悬在半空。地面、墙面、门扣边，同时弹出锁格，像一张细网罩向林阳一行。
“既然不交，就留在内库。”凡空声音冷下来，“正好省一笔收尸账。”
锁格压下来的一瞬，林阳脚踝印发热，识海里的账页疯狂翻动。
不能再用丹。
一用丹，账就亮。
账一亮，凡空就能顺着这条线，把他整个人钉死在内库门前。
林阳抬手，没有出针，而是按向胸口那点佛性。
那点佛性并不干净。
里面混着怨气、血气、药气，还有一路逃亡滚出来的账味。正常佛修见了，怕是要先骂一句污佛。
可林阳没有选择。
他把那点佛性硬压进掌心，往前一推。
“嗡。”
锁格停了半息。
只有半息。
可半空里的念珠灰线也顿了一下。
凡空第一次露出惊讶：“这种佛性，也能用？”
林阳胸口一闷，识海账页重重一震。
佛性短停锁格，不是白用。
那半息像是硬从账本里撕出来的。脚踝印热得发疼，左手食指旧伤也像被重新剜开。
林阳没有解释。
干不干净，不是凡空说了算。
能不能活，才是眼下的账。
红骷髅趁这半息扑出影子，血红手骨贴地一抹，硬生生断开一段锁格追踪。
“嗤！”
它胸口裂纹又炸开一条，黑烟从骨缝里冒出来。
林阳一把将它拖回影子：“够了。”
顾念压着手臂黑纹，剑鞘重重一点，把门边剩下那道锁格压偏。张林子咬牙撞向侧门，金骨根贴着门扣划过，硬把那一线门缝撑大半寸。
黑气扑面而来。
张林子骂了一声：“这鬼地方真臭！”
“深井方向。”林阳低喝。
“路呢？”张林子问。
林阳袖里的账符碎片正在发热。
金骨根也在发热。
参须碎片贴着掌心，所有热意都往门内更深处指。
“这就是路。”
几人冲进门缝。
凡空没有立刻追。
他站在门影外，重新捻住念珠。血佛骨门扣被撑开一线后，里面的黑气比刚才浓了许多，像有什么东西被惊醒。
他看着林阳的背影，忽然开口：“血佛骨快成了。”
林阳脚步没停。
凡空继续道：“三夜。”
顾念回头看了一眼。
凡空脸上没有笑意，只剩冷。
“血佛骨三夜内成。”
门缝后方，黑气翻涌。
井底那圈血色骨纹跟着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凡空的话。林阳听见更深处传来一声佛号，佛号念到一半变成哭声，哭声又被什么东西碾碎。
张林子脸色难看：“三夜是什么意思？”
林阳没回头：“三夜后，门火成。”
顾念接了一句：“那时候就不是找深井，是拦开门。”
林阳握紧袖里的参须碎片。
参须碎片烫得厉害。
内库深井已经不远。
可血佛骨，也快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