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他迟早都要知道。”
书房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李盛昱和厉诚一同盯着那份和离书发愣。
关于要不要把狄家送来和离书这件事告诉李百，两个人自收到东西之后，已经纠结了四五天。
“也难怪，前些日子她不辞而别，原是为了这一天。”厉诚握紧了拳头，重重砸在案上，“她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默了半晌，李盛昱才开口：“现在李家正在风口浪尖上，不论她是什么样的人，此番都可以理解。”
厉诚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色：“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替别人着想！这么些年，你这破毛病怎么一点没改呢？”
“某些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说什么臭小子是大魔头的遗腹子，我看都该去寻个郎中瞧瞧眼疾”，厉诚接着道：“编什么理由不好，偏偏编这么离谱的，江湖中人也是，该动脑的时候动手，该动手的时候又偏偏工于心计。”
李盛昱微微皱了皱眉，这个传闻是否离谱，只有他心里最清楚。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么？
他原想着让李百安安稳稳地度过此生，让他做一个不涉世事的小少爷，把他本该拥有却失去的一切一一补偿给他。
错了，并非是一切。
他能给李百的，不过都是些寥寥边角身外之物，而李百真正失去的，他根本无法补偿。
这些传闻不会无缘无故的传出来，府上人多眼杂，怕是早些时候，什么地方除了纰漏。
“许是狄家有什么苦衷也未可知，眼下的言论本就混乱，我们不可在此时乱了阵脚。形势未明朗之前，暂且先，先瞒下此事。”
这不就是自欺欺人？
方才是谁说的，迟早都会知道的？
厉诚叹了口气：“长痛不如短痛，不如——”
“不可。”
厉诚知道李盛昱在担心什么，若是真到了不得不说的那一刻，彼时的伤害岂非更甚于现在。
“或许，狄家本就有问题。”厉诚眼神冷了下来：“之前虽未在狄姑娘身上查出些什么，但她毕竟与近期的很多事都有关联，她嫁入李家，或许本就是一个局。”
事了拂衣去，这些传闻是由她散出去的也不是无有可能。
这个可怕的推测从李盛昱的心头闪过，那便意味着两家多年交好的情义被付之一炬。
这件事摆明了就是要让李家引火上身，让李家多年来在江湖中树立的威信轰然崩塌。
“这些事我来处理，你看好百儿便好，切记，这件事，先不要让他知道。”
厉诚盯着李盛昱，无奈地摇头。他不觉得这件事，还有什么回环的余地。
他刚踏出书房的门，迎头便撞上了一个人。
李百正抱着手臂歪头瞧着他，脸上的神色看不真切。
厉诚仿佛见了鬼一般，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不会方才在门外听墙根吧，算了，就当他不知道，先糊弄过去再说。
“呃……”厉诚思索着说些什么。
“你有事瞒着我？”李百盯着对方，突然开口。
厉诚：“！”
他还是听见了！
厉诚脸上闪过一丝惊异，不对，如果他听见了，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没，没有。”
“怎么没有”，李百淡淡笑笑：“我都听见了。”
厉诚：“！！！”
听见了？听见什么了？从哪里听见的？厉诚心里一团乱麻。
“你……真的都听见了？”
李百点头。
厉诚咬了咬牙，决定这次说什么也不替李盛昱背这个锅，重重叹了口气，抬脚就要走。
“厉叔，发生什么事了？”
厉诚愤愤道：“你不是都听见了，还要再问。”
“没听见，瞎猜的，诈了一下，看来真的有事。”李百沉声道，目光清冽如辰。
厉诚：“……”
“你去问他。”厉诚胳膊一甩，指了指书房的门。
“如果你知道，告诉我也一样。”李百并不想进书房。
“我……”厉诚此时简直想要抽死自己，莫不是真是年纪大了，竟然被这么个小鬼给摆了一道。
默了半天，厉诚才吞吞吐吐开口：“狄姑娘要……”
与你和离，这四个字厉诚说得不清不楚，像是舌头上打了个结。
李百没有再问，厉诚还在愣神，下一刻对方已经踏上了书房门前的台阶。
到底拦还是不拦？
厉诚“唉”了一声，还是跟了过去。
李盛昱抬头看见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奔了过来，便什么都明白了。
厉诚在撒谎骗人这种事上永远都不靠谱。
在李盛昱的印象里，李百很少跟自己这么面对面的相处，他没想到，这次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李百慢慢将手伸到了李盛昱面前。
李盛昱眼神有些躲闪，他不敢去看李百那张带着病容的苍白脸颊，接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百儿，你……”
“给我吧。”
“什，什么？”
“和离书。”
迟早要有这一刻，李盛昱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从抽屉中取出了和离书。
那不过是一张纸，递到手中的那一刻，李百却仍觉得有千钧重。
他一字不落的看完了上面的内容，目光停到了最后的名字上：狄小鸾。
是她是字迹没错，他认得。
李盛昱和厉诚是大气不敢出，两双眼睛都眼巴巴地瞧着李百的反应。
他没什么反应，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这才是李盛昱最担心的，他总是把一切都藏在心里，极少表露。
“父亲早些休息，孩儿告退。”
李盛昱等了半天，最终只等到了一句晚安，怔怔地瞧着李百捏着那张纸离开了书房。
“别看了，人都走了。”
“厉诚！！”李盛昱的样子看起来想要骂人，不，更像是要打人。
“……去，跟上他。”
“还用你提醒。”
李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纸上的字此时再看已全是乱的，每一个字都是一处嘲讽的墨迹，跳动着挑衅与招摇。
他觉得一阵眩晕，唯有“狄小鸾”这个名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像一柄剑，刺入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