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长街上,无数支火把在快速移动。

光影在街巷间忽明忽暗,将奔跑的人影拉扯得扭曲变形。

“快!”

“都跑快点!”

陈才跑在最前面,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正前方是永宁门方向,那边火光映红了天际。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从那边传来,那声音如同海啸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这声音中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刺耳锐响,以及让人毛骨悚然的野兽般的嘶吼。

陈才身后的将士们一个个大汗淋漓,急速地奔跑让他们的队伍拉的很长。

他们奉命驰援告急的永宁门。

永宁门那边一阵又一阵的喊杀声,让他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陈才心里也焦急万分。

“再快一些!”

“永宁门要是守不住,咱们帝京就完了!”

“城里的数十万百姓就完了!”

“你们家里的婆娘、孩子、老娘,全都要遭殃!”

“全都要变成那些山越蛮子刀下的亡魂!”

“都跑起来!”

“一定要顶住那些山越蛮子!”

陈才的呼喊声在长街上回荡。

黑虎营的将士们咬紧牙关,喘着粗气,向着那片火光冲天的方向狂奔而去。

当陈才一行人快要接近永宁门的时候,前方的景象让他们面色大变。

大群大群的溃兵,丢盔弃甲,如同潮水一般沿着大街溃败下来。

在他们身后,还夹杂着无数衣衫褴褛的民夫,也满脸惊恐地奔逃而来。

“山越蛮子杀进来了!”

“快跑啊!”

“再不跑就没命了!”

“城破了!永宁门破了!”

“刘镇将……刘镇将都被杀死了!”

“帝京完了......”

绝望的呼喊声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看到前方蜂拥而来的溃兵,陈才和他身后的黑虎营将士也都满脸的惊愕。

“陈指挥!”

黑虎营的一名百总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打颤。

“永宁门……好像失守了!”

陈才这位黑虎营的指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

陈才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永宁门的守军并不少,坐镇的将领更是禁卫军中的悍将。

可现在,这才过了多久?

竟然被山越蛮子攻破了?

这山越蛮子难道他们真的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陈才看着前方那如黑压压涌来的溃兵,内心一片慌乱。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城内深处。

那里骡马胡同的方向。

他的夫人柳翠儿正带着两个孩子还在家里呢。

如果城破了,如果蛮子进了城,恐怕谁都活不了。

“不能退……绝对不能退!”

陈才咬紧了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决然色。

“顶上去!”

陈才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高高举起。

“山越蛮子刚攻破永宁门,立足未稳!”

“他们也是人,也会流血,也会死!”

“我们黑虎营还有数百弟兄!”

“此时一鼓作气杀过去,定能将他们驱赶出去!”

“只要夺回城门,帝京就有救!”

“一旦让山越蛮子彻底杀进城,站稳了脚跟,到时候谁都活不了!”

“你们的妻儿老小,统统都要被那些畜生糟蹋!”

“不想死的,不想家人受辱的,就跟我上!”

“杀!!!”

随着这一声怒吼,陈才提着长刀,大步冲向了那片火光冲天的永宁门方向。

“快!别愣着了!”

“跟着陈指挥!冲过去!”

“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老子亲手宰了他!”

几名随行的禁卫军军官见状,也纷纷拔出刀子。

他们红着眼睛大声呵斥那些犹豫不决、想要转身逃跑的民夫青壮们。

“我们没有退路了!”

“身后就是妻儿老小!”

“有种的就跟老子去拼命!”

在禁卫军军官们的怒骂声和刀光剑影的逼迫下。

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民夫和溃兵们,这才跌跌撞撞地跟上了陈才的步伐。

他们黑虎营迎着那些狼狈退下来的溃兵逆流而上。

他们往前才走了两三百步的距离,那股溃败的洪流就已经迎面撞了上来。

“让开!让开!”

“山越蛮子已经杀进城了!快跑啊!”

无数的溃兵和民夫争先恐后地涌来。

他们就像是一群受惊的兔子,已经毫无战意,只是想逃命。

陈才一把拽住了一名满脸惊慌、正准备从他身边溜过去的禁卫军军士。

“站住!”

陈才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

“前边现在情况如何?”

“杀进来了多少山越蛮子?”

面对陈才的质问,那禁卫军军士浑身哆嗦,神情惊慌,语无伦次。

“完了……全完了!”

“城门已经被攻破了!”

“那些蛮子太多了,到处都是!”

“到处都是山越蛮子,我们的弟兄都已经被冲散了!”

“你们也别去送死了!”

“快跑吧!保命要紧!”

话还没说完,这禁卫军军士就拼命挣脱陈才的手,不顾一切地朝着远处奔逃而去。

越来越多的禁卫军溃兵和民夫从前边溃败下来。

他们神情慌张,争先恐后地奔逃,兵器都不知道扔在哪儿去了。

有些人为了跑得更快,甚至互相推搡、踩踏。

有人倒在地上,马上就被无数人踩踏而过,再也没有爬起来。

“拦住他们!”

陈才看着那黑压压一片溃败下来的禁卫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胆敢后退者,杀无赦!”

陈才大吼一声,随即下令:“黑虎营听令!列阵!挡住他们!”

黑虎营的将士们虽然心中恐惧。

但在陈才的威压下,还是仓促地在长街上列出了一道单薄的人墙。

“站住!”

“所有人调头!杀回去!”

“夺回永宁门!”

“谁敢当逃兵,杀无赦!”

陈才很清楚,一旦永宁门彻底失守,帝京就全完了。

他提着刀子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满脸狰狞,大声呵斥阻止溃兵逃跑。

他试图让这些溃兵掉头,与他们一起杀回去,夺回永宁门。

哪怕只是拖延一刻钟,或许就能等到其他的援军。

“让开!让开!”

“他娘的!”

“已经守不住了!”

“现在杀回去有什么用?回去送死吗?”

“你们不怕死你们去,反正老子不想死!”

“老子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啊!”

那些被山越蛮子击溃的禁卫军已经彻底胆寒。

他们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理智荡然无存。

他们不顾陈才他们的阻拦,一个劲地往前挤,想要逃命。

有人甚至拔出了刀子,对着黑虎营的将士挥舞,嘴里喊着:“滚开!不然连你们一起砍!”

局面正在逐渐失控。

“噗哧!”

陈才这位刚升任黑虎营指挥不久的将领眼底闪过凶光。

抬手,挥刀。

动作干净利落地将一名挥舞着兵刃大吼的溃兵斩杀。

那名溃兵捂着脖子,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才。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他的脖颈处冒出来。

他惨叫着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胆敢后退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