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后排的老人和孩子转身就跑,接着是中间的青壮年。

最后,前排那些还举着石矛的人也扔下武器,扭头往树林里钻。

大巫在礁石上嘶扯嗓子大喊,试图拦住溃逃的人群。

没人搭理他。

两千多人在一炷香的时间里跑了个干干净净。

沙滩上只剩下满地的石矛、骨棒,以及几堆还在冒烟的篝火灰烬。

大巫最后也跑了。

他从礁石上跳下来,脚软踉跄了两步,一头扎进沙滩后方的老林。

白骨面具在奔跑中掉落,露出一张涂满金粉的扭曲老脸。

半个时辰后,秦军登陆。

赵悍率五百先锋兵踏上灰黑色的沙滩。

铁甲兵排成三列横队,盾在前、弩在后,踩着整齐的步点稳步推进。

沙滩上没有任何抵抗。

苏齐第二批上岸。

他踩在湿漉漉的黑沙上,低头看了一眼。

沙子里混着细碎的金色颗粒。

砂金。

脚底下踩的,全是钱。

苏齐蹲下来,捏起一撮黑沙,放在掌心搓了搓。

金色的细粒从沙子里分离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亮芒。

张苍从后面大步赶上来,瞥见苏齐手心里的东西,整个人瞬间定住。

“这是——”

“砂金。”苏齐把沙子抖掉,站起来拍了拍手。“沙滩上就有。往内陆走,山里面还有脉金。”

张苍一跟头蹲下去。

一米九的壮汉,双手挖起一大把黑沙,死死贴在眼前看。

金色颗粒在沙子里星星点点,亮闪闪一片。

“遍地黄金。”

张苍的声音发飘,眼珠子彻底红了。

“苏齐!这黑沙子底下,踩的全是钱!”

苏齐没理会发癫的张苍,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沙滩盯向后方。

土著们全退进了那片浓密的原始丛林里。

树冠遮天蔽日,从沙滩边缘往里看,十步之外就是一片漆黑。

赵悍提着刀走过来。

“追不追?”

苏齐摇头:“不追。”

赵悍皱起眉头:“不把他们清干净,后面开矿弟兄们睡不安稳。”

“你带兵进那片林子,三步一个陷阱,五步一支暗箭。”

苏齐抬手遥指漆黑的林冠。

“土著在里面长大,每棵树都认识。你领兵进去就是送人头。”

赵悍沉默了。

他打了这么多次丛林仗,比谁都清楚密林作战的凶险。当年在百越的深山老林里,他的兵吃过大亏。

“那怎么办?”樊哙扛着刀凑过来,“让他们躲里面,隔三差五出来给咱放冷箭?”

苏齐转身,往海滩方向走。

“跟我来。”

他走到辎重船旁边,指了指底舱。

“把那些铁罐搬出来。”

士兵们打开舱盖,将一百个黑漆铁罐一个个吊上甲板,再用滚木运到沙滩上。

一百个铁罐在沙滩上一字排开。

黑漆表面的朱砂字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天火。

赵悍看着这些铁罐,又回头看了看幽深的树林。

“侯爷的意思是——”

“烧。”苏齐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决定今晚吃什么。“把这林子平了。”

赵悍张了张嘴。

樊哙倒是咧嘴乐了:“烧多大面积?”

苏齐走到沙滩边缘,面对着那片黑压压的丛林。

目光从左扫到右,心里盘算完毕。

“从登陆点往内陆,纵深一里。左右各延伸半里。”

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四方的口子。

“这个范围内的树,一棵不留。”

“烧完之后就是一片绝对的开阔地。没树没掩体没暗箭,土著要是还想来找死,就得顶着我大秦的强弩,硬生生蹚过这一里的空地。”

赵悍估摸了一下距离:“一百罐够烧一里纵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