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鸢摊开手掌。
掌心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珠子,通体漆黑。
它的表面布满极细极淡的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从珠心向外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珠子内部缓慢地呼吸。
月光照在珠子上,不仅没有反射光泽,反而像一个小小的黑洞,把月光吸了进去,使得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李七玄仔细观察。
他发现任何光线到了珠子边缘便不再往前,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一口吞掉了。
李七玄在这颗珠子上,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
这种气息不是玄气,不是妖气,不是魔气。
而是某种更本源、更原始的力量。
像从未被污染过的第一滴晨露,又像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太古星辰。
自从来到无尽大陆以来,李七玄见过很多宝物。
但这颗珠子里蕴含的那种力量气息,不在他见过的任何一类之中。
“它叫【归元珠】。”
秦鸢的声音很轻,介绍道:“空山在岚州南部一座上古遗迹中找到的,它不是炼制出来的东西,是天地初开时自然凝结的混沌本源碎片。里面蕴含着一缕最纯粹的……生之力。”
按照秦鸢的说法,这【归元珠】能让枯木逢春,能令白骨生肉,能在魂魄散尽之前将其强行重聚。
李七玄闻言便懂了。
这就是秦鸢能死而复生的原因。
楚空山利用【归元珠】里那缕生之力,将她从死亡线上硬拽了回来。
显然这也是岚州南部所有势力发疯的原因。
如此宝贝,谁能不爱?
秦鸢又道:“传闻【归元珠】蕴含的混沌本源是通往武帝境界的钥匙,那些困在巅峰武皇、半步武圣数千年的老怪物,寿元将尽,无比疯狂,但只要谁得到它,炼化其散发出的哪怕是其中一缕混沌之气,谁就能打破那一层天堑,直接晋级武帝境界。”
李七玄闻言,顿时一惊。
好家伙。
不但可以起死回生,还是通往武帝境的钥匙。
这种宝贝,太罕见太珍贵了。
“但【归元珠】也有一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离开那个古遗址之后,它的气息就藏不住了。”
秦鸢苦笑着把珠子展示于掌心,道:“哪怕我和空山用尽了所有封印手段,依旧无法阻止它每隔七日往外泄露一缕混沌气息,当初在岚州南部,正是这缕气息不断散发,引来的追杀者一次比一次强,后来整个南部都没有了我们的容身之地,只能一路北上,逃到雾山。”
李七玄点点头,大概明白了前因。
秦鸢又道:“空山查阅过当初发现【归元珠】的那个遗址,得到一条讯息,据说在雾山深处藏着另一枚珠子。名为【封灵珠】,与【归元珠】同出一源但属性相克。如果将两珠放在一处,便能互相压制封印住彼此的气息。所以我们来到雾山,想要找到【封灵珠】,这样我们就能从漩涡中脱身。”
李七玄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这些日子在岚州他见过了太多势力,深知一枚能引动帝级机缘的宝物意味着什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带这样一个宝贝在身上,就相当于是在黑夜之中打着强光手电筒行走,太过于引人注目。
只有关掉电源,自身才算是安全。
“既然【归元珠】在你身上,那为何黑崖宗抓了你,却没搜出来?”
李七玄问道。
秦鸢微微一笑:“它已经被我炼化,和我融合了。”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归元珠在复活我的时候进入了我的身体。只要我不主动取出来,没有人能找到它。杀了我也没用,它会和我的尸体一起化为虚无。”
李七玄道:“这样的宝贝和辛秘,你居然毫不犹豫地就告诉我?”
秦鸢看了李七玄一眼,美丽的脸上露出笑容。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刀神】李七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哪怕在九州天下的时候我们也有过敌对,从来算不上朋友,但我也可以确定,你李七玄是任何时候都可以信任的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除了空山之外,还有一个人不会觊觎我身上这枚【归元珠】,那这个人一定就是你李七玄。”
这位昔日九州天下第一美人的语气极度肯定。
李七玄哭笑不得。
好像是在夸自己。
他的目光落在【归元珠】上,突然心中一动,脑子里忽然闪过另外一张脸。
六姐李六月。
六姐小时候被鬼附身伤了神魂,很长一段岁月里也是这样傻傻的,乐呵呵的,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不知道这【归元珠】能不能将她彻底治愈?
李七玄越想,越觉得值得尝试。
对了,鼎力神朝的六公主不是因为燃烧灵魂之后神魂重创,变成了一个三四岁的傻孩子了吗?
可以先试着用【归元珠】治疗一下她。
若是【归元珠】对六公主有用,那也许就可以治疗六姐。
归元珠的生之力能复活死人,修复神魂应该不是问题吧?
李七玄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推断,很有逻辑很有道理。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得先救人。
楚空山身陷乾灵宗的镇魔牢,必须想办法救人出来。
“乾灵宗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李七玄问道。
秦鸢道:“这个我还真的颇为了解……”
乾灵宗位于雾山中央区域的天柱峰,占据主峰及周围七十二座辅峰,弟子逾三万,内外长老过百,武皇级强者保守估计三十位以上。
其中宗主半步武帝,实力深不可测。
还有两位活了几千岁的太上长老,千年之前就是巅峰武皇,闭关多年,极其可怕。
此外,乾灵宗的圣子陆星遥,也是一位极其可怕的新生代强者,被称之为乌山人族第一天才,巅峰武皇修为,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城府极深。
而楚空山则是被关押在乾灵宗的镇魔牢之内。
据秦鸢所知,镇魔牢大概位于天柱峰山腰一片灰雾缭绕的区域,是乾灵宗关押重犯的绝地,布有镇魂禁制,压制一切玄气运行,就算是武帝级强者,也很难潜入。
至于镇魔牢具体如何进入、禁制如何破解,她一点儿都不清楚。
李七玄听完,陷入了思考。
三万多弟子,三十多位武皇,一位半步武帝,两位闭关的太上长老,还有一个雾山人族第一天才的宗门圣子……
啧啧,这实力过于恐怖,简直可以说是超模了。
李七玄左思右想,觉得以目前自己和秦鸢的实力,正面硬闯毫无胜算。
夜风冷冷。
李七玄一时之间竟是没有丝毫头绪。
雾气翻滚,夜风从冰刀边缘掠过,把秦鸢散乱的发丝吹起来,让那张绝美的脸庞看起来凄美惊艳。
猎户少年石头站在一边,攥着猎刀,乖乖站在一边。
“看来只能从长计议了,我们先把石头送回去吧。”
李七玄说。
秦鸢点点头。
她之前本已经心存死志,想要潜入乾灵宗救心上人。
现在遇到李七玄,让她如拨云见日,对于救出心上人有了一丝丝的期冀。
冰刀掉头,掠入浓雾。
……
……
猎户家的山崖上,火塘的光还亮着。
母亲坐在门口缝补兽皮,针线却停了好久,直到听见远处破空的声音,才猛然站起来。
她抬头看去。
却见一道流光迅速破开雾气落下。
那是一柄巨大的冰刀,落稳的瞬间,石头就迫不及待地从冰面上跳下来。
母亲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丢掉手中的针线和兽皮,冲过来把儿子紧紧抱住。
父亲听到动静,从门框里探出半边身子,看到儿子平安归来,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如释重负。
“爹,娘。”
石头从母亲怀里挣出来,笑得合不拢嘴:“我回来了,我跟你们说,先生教了我修炼的功法,我以后也能修炼了,爹,娘,等我修炼成了,你们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少年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五指一捏。
咔嚓声中。
石头在他掌中碎成粉末,从指缝里簌簌落下。
父亲母亲一下子齐齐怔住了。
这两个在雾山沟壑之中活了半辈子的普通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
修炼之法。
对他们这样的猎户人家来说,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那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们的东西,跟他们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而现在,自己的儿子居然得到了这样的机缘?
两人齐齐看着自己的儿子。
石头站在他们面前,眼睛亮得像两团烧着的炭火,掌心里还沾着石粉,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骄傲。
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了李七玄面前。
“大人……”
父亲的声音在发抖:“我,我们……”
两人说不出别的话,只是把头埋得极低,不断地磕头。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跪下似乎是唯一能拿出来的谢礼。
李七玄连忙伸手扶起二人:“两位,不必如此。”
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激动,笼罩着雾山峡谷中两个卑微入尘埃的父母。
一再感谢之后,父亲站起身来,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这个独眼中年男人搬出一口封了很久的粗陶坛子,又从梁上取下挂了大半年的干肉,从地窖里捧出几根用兽皮裹得严严实实的山参。
“他娘,把那坛酒也拿出来。”
他大声地道。
母亲连忙拿出藏了好几年的酒,笑着擦干眼泪,把桌子擦了三遍,把家里最好的吃食一样一样摆上来。
干菇炖的肉汤在瓦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火塘里的火也烧得比平时更旺。
李七玄和秦鸢也没有拒绝这对夫妻的好意,各自吃了一些。
饭后。
李七玄还是没有想出太好的救人办法。
于是他干脆不再想,准备换一下脑子,目光落在了猎户少年石头身上。
石头盘膝坐好,正在默背口诀,修炼玄气。
六百六十四言的太初道经入门总纲在猎户少年的心中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他的神色专注得像在倾听深山里最清澈的一道泉流。
丹田里那股温热的感觉出现了。
石头的呼吸渐渐平稳,那股气流自丹田而起,无需他刻意推动,便顺着经脉自然而然地向四肢百骸流淌。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
石头突然睁开眼睛的时候,全身的毛孔舒张开来,一股极淡的浊气从皮肤中排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看得更清楚,听得更远,连火塘里木柴噼啪炸开的细微声响都变得格外分明。
十二正经第一经第一穴窍凝练打通。
正式踏入武者境界的第一道门槛。
秦鸢靠在石壁上,看到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个猎户少年从听口诀到成就一窍武徒,前后不到半日时间而已。
这样的修炼记录,可真有点恐怖了。
便是一些大宗门的顶级天才,也不过如此。
难道这猎户少年,居然真的是一个玄气武道的天才?
还是李七玄教得好?
秦鸢目光重新又落在李七玄身上,她发现,任何事情,只要和这个男人产生联系,总会变得非同一般。(今天还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