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停在乐春坊胡同口的照壁前。
“张总,到了。”司机轻踩刹车,转头低声提示。
张红旗推开车门,迈下车阶跨过朱红大门的青石门槛。
暮色四合。
青砖灰瓦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晚霞,檐角下的大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晃荡。
胡同深处,孩童点燃小呲花的清脆噼啪声此起彼伏。
“哥!你可算回来了!”
刘浩抱着厚厚一叠刚出炉的报纸,大步流星从穿堂迎了出来,满脸通红。
浓郁的油墨香气扑鼻而来,纸页边缘还带着印机滚筒碾过的余温。
“瞧瞧这个!”刘浩把头条报纸递到张红旗眼前,“管庄老厂八台轮转机连轴转,全印出来了!”
晚报头版八个黑体大字格外醒目:《斩断伸向中国文化的黑手》。
“下午三点刚出厂,东单、王府井跟西单的几十处报刊亭全抢疯了!”刘浩嗓音宏亮,神采飞扬。
“十万份特刊,不到两个小时全城脱销!一号线地铁上人手一份!”
热火朝天。
张红旗低头扫过头版,语气沉静:“老厂的工人们安顿好了么?”
“全安顿妥当了!”
刘浩咧嘴一笑:“郭老总工拿着补发的工资和新报纸,眼圈通红,说今晚全厂通宵开工!”
“那跟着周国栋闹事的六十家报社呢?”张红旗迈步跨进院门。
刘浩冷笑一声:“他们哪敢炸刺!刚才集体刊登了头版致歉通报,老陈和老李这会儿还在经侦支队挨个过筛子呢!”
单楹秋跟在身后迈进庭院,低头翻阅着夹板上的加急传真件。
“新华社与央视二套刚才也播发了权威快讯。”
单楹秋声音轻柔而笃定:“通报充分肯定际华出资挽救濒危国企,澄清了马家的所有不实谣言。”
“好莱坞在京圈布设的黑金公关网络,这回彻底瘫痪了。”
“好。”张红旗颔首,阔步迈入西厢房书房。
暖气烘得满室温润,黄花梨案头的紫砂壶正咕嘟冒着热汽,书架上整齐码放着历年科技蓝皮书。
叮铃铃……
案头那部深红色的机要专线电话突然急促作响。
铃声清脆刺耳,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张红旗走上前拿起红色听筒:“我是张红旗。”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李建国浑厚爽朗的笑声:“红旗,这一仗打得漂亮!”
“部党组刚开完碰头会,一致肯定际华的处置手腕!”
“高层首长在内参上批了十个字:‘文化阵地不能乱,民族工业当自强!’”
“总局主要领导当场表态,夸际华打得准、救得活、立得正!”
张红旗神色沉稳:“多亏部里有力支持,经侦李队长行动很迅速。”
李建国收敛了笑意,语气转为庄重肃穆:“大赏筹备的事,你放手大胆去做。”
“文化部、广电总局、信产部与国家版权局的联合观摩团,已经正式组建完成。”
“正月十五元宵当晚,四十余位老同志会集体亲临人民大会堂大礼堂坐镇!”
“请首长放心,大会堂主场已进场调试。”张红旗应道。
李建国顿了顿,语气低沉下来:“不过,好莱坞八大托拉斯绝不会甘心咽下这口气。”
“德州仪器在日内瓦放话,声称龙芯微放映机未经北美DCI认证,欧洲三大节的保守势力暗流涌动。”
张红旗语气平静如水:“首长放心,我们手握六十二项国际专利,激光引擎领先半代,DCI卡不住东方的大门。”
“好!有这股硬骨头劲头,部里全力给你撑腰!”李建国大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咔哒。
红机话筒扣下,屋里一片肃穆。
单楹秋反手闩紧书房木门,缓步走到宽大的黄花梨书桌前。
她从皮质公文包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加厚牛皮纸公文袋,放在雪白的台灯光柱下。
袋口上,深红色的火漆封印完好无损,钢印刻着海外影视协会的暗记。
“这是经侦从老厂铁皮柜底层暗格起获的原件。”单楹秋低声开口。
她拿起桌案上的精致竹刀,小心翼翼挑开火漆封蜡。
火漆剥落。
纸页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一份一九九八年好莱坞驻港联络处草拟的深喉资助协议原本,展现在白炽灯下。
刘浩凑上前扫了两眼,脸色骤变:“整整七十二个人名和代号!”
“全是国内影评人、法务机构跟媒体掮客!”刘浩咬牙切齿,“连瑞士银行的走账账号都标得清清楚楚!”
单楹秋翻到第三页附录,指着其中一行特写条款:“核心杀招在这里。”
“这里有个代号叫‘黑天鹅’的资深华人评委,每年领八万美金固定年金!”
“协议注明,一旦中国自主数字放映标准落地,好莱坞将联合国际制片人协会下达封杀令。”
“他们还暗中串联日韩保守评委,打算在元宵开幕前夕逼迫亚洲各代表团集体退赛!”
阴谋昭然若揭。
刘浩拍着桌子怒喝:“这帮洋买办,心肠真够黑的!”
张红旗扫过名单上密密麻麻的代号,抬手推开协议原件。
“好莱坞以为手里拿的是锁链。”张红旗冷冷开口。
“对我们而言,这正好是磨刀石。”
“收好这份名册,元宵大典上谁敢跳出来充当马前卒,就把这份协议拍在谁脸上。”
厚厚的布棉门帘被轻轻掀开,林彩英端着一只老砂锅缓步走进书房。
鲜浓扑鼻的排骨老汤香气,顿时在屋里飘散开来。
“大冷天的连轴转,赶紧喝碗热汤暖暖胃。”林彩英柔声劝道,盛上一碗热汤。
张红旗接过瓷碗,喝下一大口滚烫清甜的骨汤。
他放下汤碗,转头看向单楹秋与刘浩。
“通知唐国维,大会堂主会场三台龙芯微水冷双引擎放映机,明早准时进场。”
“通宵测试校准,画质与多声道音轨必须做到零误差。”
“全国八千六百家飞宇专厅,开幕式联播倒计时正常推进。”
刘浩挺起胸膛:“放心吧哥,地面院线渠道绝不出岔子!”
突然,庭院外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急刹车声!
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凌乱砸在天井的青砖上。
砰!砰!砰!
书房木门被急促拍响,伴随着小五子剧烈的喘息声。
“哥!大事不好了!”
小五子猛地推开房门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收到的加急电报,满头大汗。
“人民大会堂调度处急电!”
“东京代表团团长松本先生和香港长城影业的参展母带,刚进首都机场就被扣了!”
“驻京跨国专利联络官勾结涉外查验窗口,扣留了四部核心4K高清母带,声称要审查四十八小时!”
刘浩勃然大怒:“后天就是正月十五,扣四十八小时,开幕式就开天窗了!”
“我带人去机场要人!”刘浩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
“站住。”张红旗放下手中的瓷碗,沉声喝止。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针落可闻。
张红旗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峻如铁。
“那是首都机场涉外海关,动粗正好落入圈套。”
“单姐,给信产部涉外司与国家版权局打电话报备。”
“通知法务部带上两部委联合一号批文与国标备案凭证,备车,我们亲自去一趟机场。”
“走!”张红旗抓起大衣扣上扣子。
寒风呼啸着卷过院落,案头座钟的钟摆发出沉闷的滴答声,黑色车队再次冲入了苍茫的京城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