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说着话，两人很快走到了大队的集体加工厂大院。
这是一片专门开辟出来的宽敞空场，几排土坯大房子整齐排列，院里搭着一排排高高的木架、晾杆，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上百口大号铁锅、粗陶大缸、木质滤布、压奶石磨，工具一应俱全，都是大队攒了好几年的家当。
此刻大院里早已人山人海，男女老少分工明确，有条不紊，没有一个闲人。
几百号社员自发分成了好几个队伍，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最外围的队伍是收奶称重队。
大队的会计拿着账本、算盘，坐在木桌前，一丝不苟地登记。每家每户的牧民都提着自家挤好的新鲜鲜奶排队上交，木桶里的鲜奶雪白浓稠，还冒着淡淡的余温。会计称重、记数、入账，公平公开，谁家交了多少奶，清清楚楚，年底统一记工分、分福利，一点不会含糊。
紧接着是熬奶组，全是队里手上稳、熬奶几十年的中老年妇女。
这是最考验耐心、最看手艺的核心工序。
几十口大铁锅齐齐架在土灶上，柴火熊熊燃烧，火舌稳稳舔着锅底。每一口锅里都倒满了过滤干净的新鲜鲜奶，乳白色的奶液满满当当，在火光映照下温润透亮。
熬奶最忌讳急火猛烧。
老手们个个深谙其中门道，手里握着长木勺，弯腰站在锅边，顺着一个方向匀速慢慢搅动。
秋风穿过大院，吹动妇女们的头巾，她们目不转睛盯着锅里的鲜奶，一刻不敢懈怠。
“火压小点，文火慢熬！急火熬出来的奶，容易糊底，奶皮发苦，存不住！”
“对对，慢慢搅，把奶里的水汽慢慢熬出去！”
耳边全是朴实的叮嘱声。
新鲜鲜奶在持续的文火慢熬中，慢慢蒸腾水汽，多余的水分一点点蒸发，奶液越来越浓稠，颜色也愈发温润醇厚。熬上大半个时辰之后，每一口锅的奶面上，都会慢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奶膜。
这就是最珍贵的头层奶皮。
老手们动作轻柔至极，拿着细竹片，贴着锅面小心翼翼、慢慢平铲、轻轻挑起。
一张完整、圆润、薄厚均匀的奶皮子，就被完整揭了下来。
刚出锅的奶皮子软嫩温润、油脂饱满，通体乳白微黄，还带着滚烫的奶香，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她们小心翼翼把一张张奶皮子铺在干净的柳编簸箕上，层层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
苏和指着锅里的工序，跟身边的周安细细讲解：“头锅第一道揭下来的是最好的头层奶皮，油脂最高、最香最厚，冬天泡奶茶、就炒米吃，是顶好的东西。后面熬出来的二层、三层奶皮薄一点，油脂稍弱，就用来晒奶干、做奶豆腐辅料。”
周安看得目不转睛，心里暗暗感慨，草原人看似简单的奶食，原来每一步都藏着代代相传的老手艺，半点马虎不得。
揭完奶皮子之后，锅里剩下的奶浆并不会浪费，这是做奶豆腐的主料。
大院另一侧，就是奶豆腐制作区，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社员们把熬去水分、揭完奶皮的浓稠奶浆，尽数倒进巨大的粗陶缸里，自然静置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