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
虽然折腾了大半宿,但我毕竟经常“上夜班”,再加上一直坚持练习四步睡觉功,偶尔扛个一宿半宿的也不至于累到睡不醒,所以没到七点我就起来了。
简单洗漱过后,我开车去镇上买了些早餐回来,招呼大家到堂屋吃饭。
买的什么呢?
包谷粑粑,还有羊肉大面。
包谷就是苞米,粑粑是将苞米打成糊后发酵蒸出来的,软乎乎的,吃起来有点儿甜;羊肉大面就简单了,面条偏宽,红烧羊肉做的浇头,口味儿重油重辣,冬天吃很暖身子。
原本都是挺好的吃食,结果万万没想到!
江森这家伙,居然把在渔峡口打包的竹虫和水豆豉也端了上来!
“靠!森哥你咋又吃这个啊?”
“是啊森哥,这大清早儿的你咋就吃上了?”
“啊!”
他点头,拨了好大一坨水豆豉到面条上说:“这一拌多香啊,你们试试就知道了!”
“还有竹虫,别看凉了,但这都是炸好的,味道不会差的。”
干咽口唾沫,我们几个对视一眼,瞬间食欲大减。
我心说要不是看你这趟帮这么大忙,我指定偷偷把你这玩意儿扔茅坑去……
十多分钟后。
把头率先放下碗筷,起身道:“南瓜,吃完后到我房里来。”
“昂?”
南瓜嘴里都是面条。
他愣了一秒,赶忙点头囫囵地说:“哎好,知道了把头。”
随后他三两口炫完,一溜小跑去了把头房间,留下我们几个面面相觑。
“窝操?”
“这啥情况?咋又单聊上了?”
“是啊!昨晚聊那么长时间,难道还没聊明白?”
“平川……”
郝润用筷子头戳了戳我:“昨晚把头他俩聊的啥啊?我问把头来着,他不告诉我,你们有没有问南瓜呀?”
“没有,我昨晚……呃……昨晚没顾上问。”差点儿嘴一秃噜,说我昨晚就顾着挖蚯蚓了。
郝润想了想,脸上忽然浮现一丝狡黠,小声儿说:
“哎平川,要不咱们……”
话一顿,她冲把头房间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过去偷听。
“你可拉到吧你!”
安哥一摆手就说:“都别说把头了,就南瓜,他那耳朵比狗都好使,没等你走到三米开外他就能听见。”
我也知道偷听不现实,于是我看向江森问:“森哥,你说这啥情况啊?”
江森搓了搓下巴,缓声道:“嗯……我估计……陈师傅极有可能是想……”
吱呀——
忽然,门开了。
南瓜探头出来说:“川哥,你们吃完了吗?把头叫你们呢。”
卧槽!
这还吃个屁啊!
我立即撂下碗筷,大跨步蹿了过去。
很快,把头房间。
见所有人到齐,把头自顾自地说:“南瓜,之前我说过,老李把你交给我,不是光让我带着你干活儿赚钱的,这方面的事儿,只要你有想法,只要人家愿意,我会替你做主,不过……”
话锋一转,把头抬眼看向南瓜,似笑非笑地说:“不过你小子太怂了,男子汉大丈夫,自己的幸福,就得自己去争取,所以接下来,人家到底愿不愿意,你要自己去问明白!”
“呃……”
南瓜张了张嘴,脸色瞬间红了。
而后间隔几秒,他深吸口气,郑重点头道:“把头,我知道了,呃……谢谢你,把头……”
“嗯。”
把头点点头,继续道:“今天是二十四,老汪的儿子二十六结婚,不过按水布垭这边的婚俗,二十七认亲的时候公婆也要在场,所以我们出发,最早也要二十八,这么一算,你足有四天的时间。”
“南瓜,如果是干活儿,四天时间一个大坑都掏干净了,到时候要是你问不明白,或者没法儿叫人家愿意,那你以后,就把她忘了吧。”
嚯!
我们几个互相看了看,都很吃惊。
没想到。
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把头居然会把话说得这么死。
反观南瓜,刚刚变成通红的脸很快变白了。
他胸脯不断起伏着,顿了几秒再度重重点头:“嗯,把头,我……我知道了。”
见到这种场面,我心里莫名一沉。
以我对把头的了解,他不是这样的脾气。
现在他之所以这么做,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着急了。
他担心自己时日无多,所以就想趁这个机会赶鸭子上架,逼南瓜一把。
如果能了却这桩大事,即便最后求医无果,治不好病,几年之后他也算对得起老朋友了。
但是……
但是我不想这样儿!
我既不想南瓜这么为难,也不想把头有这种悲观的心理。
于是我搓了把脸,立即就说:“把头,这……这是不是有点儿难为南瓜了?要不……”
“难为?”
反问一句,把头直勾勾盯着我说:“那你又是干什么吃的?”
“我叫你来是挺尸的吗?”
“他觉得难,你不会帮他吗?”
“帮兄弟讨个老婆,这难度很大吗?”
“……”
窝操嘞?
我瞬间懵逼了!
嗷!
敢情的!
敢情把头是在这等着我呢啊?!
我嚓!
这他妈的,刚才不如老实儿眯着了……
正不知道该说啥时,把头又道:“一个把头,不是光能带着手下人刨坟赚钱就行了,大到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小到油盐酱醋、吃喝拉撒,如果有一样做不好,那你就不配做把头!”
“听明白没有?”
腾——
我慌忙立正站好,连连点头说:“嗯嗯,听……听明白了,我知道了把头!”
说完,我斜眼儿看向江森。
类似的话昨晚上他刚说过,但现在听把头说完,我才算切实体会到他说这话时是什么心情。
当然了,体会归体会,我并没有不想干的心理。
都不提什么配不配当把头之类的,就一条儿:瓜哥是我的好兄弟,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他喜欢的人就是……嗯!就是我将来的弟妹!
所以无论如何,四天时间,这件事儿必须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