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捞板嗦滴栽理!就要咧锅汪包窜来调!”
“对对对!脏嘚恁锅飘亮,不沧点勾汉子滴席不四阔惜哒嘛?”
“就四就四!莫嗐臊!该勾滴勾,该缠滴缠,也让沓伙儿开哈眼界!”
“哈哈!脏嘚恁锅菌俏,要四勾不住脏三郎,匣来勾窝们也行撒!”
“……”
有些话一个人说是下流,可如果换成一群人说,那就会变成所谓的“热闹”。
经向背时这么一挑头,各种污言秽语顿时如潮水般泼上了戏台,就好像谁说得越下流,谁就能越有面子一样。
至于被架在话头上的小嫚儿姐,她低垂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但通过那双用力攥着戏袍的手便能判断出来,这时候她已不再是刚刚那个苦尽甘来、共唱团圆的“王宝钏”了……
“薅哒!”
向背时大喊一声,挥挥手止住了起哄。
随后他笑呵呵看着樊班主问:“樊班租,哦刚才嗦滴,你停明白莫得?沓不沓应?给居同快划!”
樊班主没有立即开口,而是转过身看向小嫚儿姐,似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恰巧此时,小嫚儿姐也抬起了头。
靠!
这下我看清了!
小嫚儿姐哭了。
昏黄的光影中,泪水晕开了她的眼妆,在粉白的油彩上留下两道灰黑色的泪痕,看起来显得尤为醒目。
她视线游移着,先朝台下看了看,完后便转向樊班主,咬着嘴唇轻轻点了下头。
“咯吱——”
突然!
一串咬牙声传进耳朵!
是郝润!
她阴沉着脸,右手死死抓着背包底部,手指关节处绷得一片惨白!
底部有什么?
撸子!
我干咽口唾沫,扭头看向南瓜……
雾草!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南瓜脸上煞气盘旋,正在用一种十分凝固的眼神盯着向背时!
跟南瓜认识这么久以来,这种眼神我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当初在外蒙草原上,跟林文俊对峙的时候,另一次是在姬伯大哥的木椁里,我被邵薇用刀顶脖子的时候。
完了!
我心说完了完了!
这个向背时以前背不背时不清楚,这回是指定要背时了,背到姥姥家的那种……
正想着,樊班主清了清嗓子。
他脸上看不出怒意,俯视着向背时说:“听明白了,粉场不掐,荤本荤唱,阎惜姣由晓曼来挑,凡是向老板刚才说的,我们樊家班一样不少,保证都唱出来。”
“哦……”
向背时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句,上上下下打量着小嫚儿姐说:“冤来她叫消蛮啊,名字不矬,薅停!”
“辣行,辣你们薅薅搞,等哈子薅薅沧,嗞要沧滴薅,捞子还有桑钱!”
话落,向背时后退两步,一屁股坐下了,坐的是啥看不到,总之他整个人都不见了。
反观戏台上,樊班主没再搭理向背时,只快速部署道:
“明贵,落幕。”
“晓曼,虎子,抓紧改扮。”
“老二,把案子请出来。”(老二即大锣师傅,樊班主的二弟)
说完这些,樊班主也转身进了后台,紧接着明贵便快步上前拉拢幕布,将整个后台遮的严严实实。
趁着这个空档,安哥看向把头低声问:“把头,咱就这么看着呀?”
“不然呢?”
把头淡淡反问了一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戏台:“一出阴粉戏而已,对草台班子来说算不了什么,要是这点儿麻烦都解决不了,他们不可能守着老折子唱到今天。”
我皱了皱眉,插嘴道:“把头,可小嫚儿姐……”
“她是樊家班的角儿。”把头打断我说,语气似乎沉重了一分。
我张了张嘴,瞬间没词儿了。
是。
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必须得承认,把头是对的。
作为樊家班的一员,小嫚儿姐吃的是唱戏这碗饭,学的是樊家班教她的本事,现如今班子碰上了麻烦,那于情于理,她都是要顶上去的。
至于这个向背时,欺负人归欺负人,但到目前为止,他始终都是在点戏上出难题,并没有真正动粗耍流|氓,因此这时候我们要是贸然插手,不懂规矩的反而会是我们。
很快,随着幕布一动,大锣师傅搬着一张窄长的木案走出后台。
明贵跟在他屁后,怀里抱着一只黑不溜秋的老戏箱,胳膊上还搭着一块折成四方的旧黄布。
等大锣师傅将木案挪到台口正中放稳,明贵立即抖开黄布铺在上头,随后便打开木箱一样样往外拿东西。
我伸长脖子看着,发现东西还挺多。
有一对红烛、一沓黄钱、一把比较长的线香、一只大海碗、一只装着白米的粗瓷碗、一块黑漆漆的木板以及一把宽刃的短柄菜刀。
“仄四搞么子啊?”
台下有人好奇地问了一句。
旁边立刻有人答道:“仄都不东?仄四退飒!龟戏开沧前都要搞滴!”
“咦——,沧锅席还腰搞滴森搓搓滴?油四香油四刀,哦就不相信怎滴呦鬼!”
“哦嗦爷四,摆恁大阵仗给啷个看哦?扥哈儿飒没退邹,先把哦们吓跑哒!”
说话间,明贵已将红烛点燃。
接着他将木箱搬到一旁,然后提起那只鸡笼立在木案一侧等着。
被他这么一拿,大公鸡受了惊吓,立即扑棱着翅膀在笼子里勾勾乱叫,期间还有几根鸡毛顺着竹缝飘落到台板上。
三分钟后,幕布再度一动,樊班主缓步走了出来。
此时他已脱下薛平贵那身蟒袍,换成一件半旧的红袍,脸上则扣着一张赤红色的灵官脸子。
灵官样貌怒目咧嘴,额心处画着一只竖眼,看上去样子很凶。
此外他右手还挽着一根长约二尺的黑色单鞭,就是电视剧里尉迟恭用的那种,像竹子一样,一节一节的。
原本我以为这是木胎髹漆的道具,但等樊班主将黑鞭横放在案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才知道这是一根真正用铁水浇铸的实心铁鞭。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台下很快没声儿了。
安静了片刻后,樊班主拿起三炷线香,凑到烛火前一一点燃,冲着戏台后方恭敬地拜了三拜。
完后他将线香插|进粗陶碗,立在案前沉声念道:
“弟子樊德昌,今夜于水布垭台口开戏。”
“所唱《活捉三郎》,犯鬼名,走阴路,非为逞能,亦非有意犯忌,实乃主家当面所点。”
“前因后果,祖师在上,灵官在前,俱请明鉴。”
樊班主声音并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尤其“主家所点”这一句,似乎咬得格外用力。
这时,江森忽然侧了侧头,压低声音问道:“陈师傅,他这个是不是……”
“嗯。”
把头轻轻点头:“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