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开局入赘:我苟到举世无敌 > 第1669章 定淮府
甘棠一剑劈出的深沟里,积水映着冷冷月光,亮得像一面碎裂的残镜。地面残留的细碎冰碴早已消融殆尽,悄悄渗入泥土,不留半点痕迹。

漫山夜风悠悠回荡,穿梭在岩洞、密林与断折的灌木丛间,发出低沉呜咽的风声。一只方才被惊飞的宿鸟,小心翼翼落回枝头,歪着脑袋打量四下,它不懂,今夜这座寂静荒山,曾经历过何等惊心动魄的厮杀。

万籁俱寂,夜色沉沉。

……

千人大军沿官道浩荡南下,一路行至定淮府地界。

官道在此分出两道岔路,一道径直向南延伸,另一道折向运河码头。路面也悄然换了模样,原先的夯土路变成规整的青石板路,经年累月经南来北往的车轮碾压,刻满深浅交错的辙痕。石板缝隙间钻出几丛半枯的狗尾草,被过往的军靴逐一踏过,干枯的草籽簌簌脱落,落满路面。

定淮府有运河穿城横贯而过,河面宽阔,足有二十余丈。浑黄的河水裹挟着上游冲刷而下的泥沙,缓缓向南流淌。

运河两岸码头林立,商船密集停靠,林立的桅杆望去,宛若冬日褪去枝叶的枯林,连绵数十里的漕帆铺展河面,极为壮观。灰白的船帆上印着各家商号的徽记,麦穗纹样隶属粮行,银山纹样出自盐商,织梭纹样则是布庄标记,各司其职,一目了然。

河面之上舟船往来不绝,粮船、货船穿梭不停。船工撑篙的雄浑号子此起彼伏,错落交织,偶尔还能听见几艘小舢板上,鱼贩子清亮的叫卖声穿插其间,烟火气十足。

此处乃是南北漕运的咽喉枢纽,每年经此地转运的漕粮,足足占了大玄全年漕运总量的三成,是举足轻重的水运重地。

许舟此前从范阳南下,走的是驿道与山路。

彼时翻山越岭、穿林涉涧,挑的是最短路径,却也是最崎岖艰辛的一条路。

这般河面开阔、舟楫云集、商贾辐辏的繁华漕道,他从未见过。他端坐马背,目光缓缓扫过宽阔的运河河面、沿岸错落的码头栈桥,又掠过货船深浅不一的吃水线,以及岸边力工扛货奔走的身影。满眼皆是陌生风物,他的神色却始终平静无波。唯独码头边一列列整齐停泊的漕船,让他多留意了几眼。

那些船吃水极深,船舷几乎贴近水面,舱中装载的想必是沉重的生铁。

前方的定淮府城轮廓,渐渐清晰明朗。

府城规制宏大,城墙以青砖垒砌,高达三丈,巍峨厚重。双层城楼飞檐翘角,古韵森严,城墙顺着地势向东西两头绵延铺展,一眼望不到尽头。城西外侧辟有一片巨型校场,场地平整开阔,黄土地面被反复夯实,坚硬如石。校场边缘整齐排布着兵器架与箭靶,角落堆放着历年操练遗留的石锁、拒马,场地宽敞规整,恰好能容纳千人大军安营扎寨。

依照行军铁律,大队人马一律不得入城驻扎。

这是军中不可逾越的规矩。

千人兵马贸然入城,极易惊扰百姓、滋生事端;一旦突发变故,城中狭窄的街巷巷道,只会变成天然困局,酿成大祸。

是以全军士卒、战马、粮草、军械,尽数安置在校场之内。城中官吏只需在外接应,负责调度粮草、输送饮水药材,所有交接事宜、文书画押、凭证留存,一律在校场门口办结。

城门便是一道清晰的红线,大军绝不越线半步。

行进的队伍缓缓放缓速度。马蹄由疾驰转为慢跑,再慢慢放缓为缓步,铁蹄叩击青石板,敲出清脆错落的嗒嗒声响,节奏渐缓渐稳。

距城门仅剩半里之遥时,许舟轻轻拨动马缰,将缰绳向左微带半寸。身下白马通人性,当即侧身靠拢任敖的枣红马。

两马紧挨一处,马镫几乎相触。

许舟压低嗓音叮嘱:

“此地漕运繁杂,鱼龙混杂。定淮身为南北漕运咽喉,码头半数商船都挂着世家旗号。荀家在整条漕运沿线布下无数人手,耳目遍布,无孔不入。除此之外,还有大批江湖人士闻讯聚集在此,局势纷乱难测。恐有人借机暗中造势生乱、伺机图谋,你务必严加防范,不可松懈。”

任敖端坐马背,神色一凛:“我明白。”

“重中之重,护好太子安危。”

许舟略一思忖,抬眼望向前方一身素白箭服的储君。此刻太子正侧首低声与身旁的宋慈交谈。

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声交代:

“严格管束军中士卒,校场各处哨卡加倍布防。除明岗值守之外,务必增设暗哨。校场外围的树林、土坡、废弃窝棚皆是视野死角,重点布控。但凡靠近营区的百姓、商贩,无论送水、售食、收泔水者,一律仔细盘查、核验身份,半点不得马虎。若遇形迹可疑之人,先行扣押,事后再补文书报备。”

“明白。”

任敖应答得干脆利落。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入夜后我亲自带队巡营,每两炷香轮换一班岗,校场四角各派一队暗哨驻守,天亮前绝不撤防。”

许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调转马头,策马前行,回到太子身侧,与宋慈并辔行于队伍最前方。

城门之下,定淮府一众官吏早已列队等候多时。

一众官员身着青绿官袍,整齐分列城门两侧。青绿袍色对应六品及以下品级,为首之人是府通判,正六品官身,官袍补子上绣着鹭鸶纹样。其后依次排列着推官、经历、知事、照磨、检校,品级逐级递减,袍色也愈发浅淡。

众人已在城门洞内静候近一个时辰,却无一人敢流露半分不耐。个个躬身垂立,身姿整齐划一,宛若提前演练过一般。

为首的通判上前半步,恭敬拱手行礼。他年约四十出头,胡须打理得整齐利落,语气恭谨:

“下官定淮府通判,率府衙众人,恭候殿下、许大人、宋指挥使大驾。府内厅堂已然备好,热汤膳食一应俱全,还请诸位移步入城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