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坐片刻,最先扛不住的是丁木村。

他昨晚晚饭本就吃得极少,整夜惊惧难安、消耗心神,一早醒来空腹感翻涌上来,饿得五脏六腑都发虚。

李海波听到他咕咕响的肚子,适时开口询问:“主任,天色已经大亮,该用早膳了。

今日早餐,是否照旧和昨晚一样,去食堂打员工大锅菜?”

丁木村闻言微微沉吟。

昨夜冷硬的大锅菜吃得他心里膈应,如今腹中饥饿,却依旧多疑至极,绝不允许后厨单独开小灶、专人备餐,生怕暗藏隐患。

思索几秒,他开口改口吩咐:“不用食堂大锅菜了。你亲自跑一趟,去几条街外那家老牌茶餐厅,打包几份布拉肠粉回来,清淡干净。”

比起公馆内部任何人经手的食物,外头公开售卖的大众吃食,人流繁杂、众口同食,没人会专门为他设局下毒,反倒让他稍稍安心。

“明白。”李海波应声领命。

丁木村怕他懈怠,又特意加重语气,显然是真饿坏了:“快去快回,别耽搁。”

他依旧谨慎,再三叮嘱:“你自己去,不要让下人代劳,全程自己进店、自己打包、自己带回,中途不要经任何人的手。”

“明白。”

李海波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出门。

侯勇和熊奎依旧死守书房门口,寸步未离,公馆内外警戒依旧森严。

李海波径直找到待命的司机,吩咐其发动车辆,随即乘车驶出丁公馆。

清晨的港岛薄雾未散,街道空旷冷清,车流稀少,车子一路平稳疾驰,很快就抵达几条街外的老牌茶餐厅。

此时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店内食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敞亮通透的店面毫无藏污纳垢的空间,找不出半点异常。

李海波独自进店,亲自点了几份现蒸的布拉肠粉,付款、取餐、打包全程亲力亲为,仔细确认餐盒密封完好,才提着温热的早餐快步折返车内。

车子快速返程,稳稳停在公馆门口,李海波独自提餐入内,快步回到书房。

推门瞬间,清淡鲜香的米粉气息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屋内整夜不散的压抑紧绷感。

丁木村目光瞬间锁定他手中的餐盒,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眼底藏不住的饥饿,面上却依旧强装镇定。

他先转头确认门外值守的二人,才低声询问:“一路来回,可有人尾随、拦阻或是异常动静?”

“一路顺畅,街道安稳,无可疑人员、无尾随跟踪,食物全程属下亲手经手,未曾经他人之手。”李海波如实细致禀报。

丁木村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却依旧不改深入骨髓的戒备,淡淡吐出三个字:“你先吃。”

哪怕是自己特意挑选的外头大众吃食、全程层层把控,他依旧不敢率先动筷。

极致的多疑与恐惧,早已盖过了腹中难耐的饥饿。

李海波早已习惯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怯懦模样,心底暗自腹诽,面上却格外顺从。

他拆开餐盒,热气裹挟着鲜香扑面而来,软滑的肠粉入口温润适口。

他从容吃了小半份,神色坦然自若。

丁木村一瞬不瞬死死盯着他,目光锐利细致,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反应,直到彻底确认无恙,悬在心头的大石才算落地。

“换一份。”他依旧固执开口,没有碰李海波递过来的那份。

李海波无奈失笑,默默与他调换餐盒,心底忍不住吐槽:这老丁怕死怕到了极致,还说我是他最信任的人,连最信任的人都要防得这么严苛,实在可悲又可笑。

丁木村才拿起筷子,小口小口斯文进食。

许是真的饿狠了,这一次他比昨夜吃得多了不少,只是骨子里的戒备从未卸下,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始终心神不宁,无心安稳用膳。

李海波空腹熬了一整夜,此刻饥肠辘辘,将剩下的几份肠粉尽数吃完。

用餐结束,李海波刚伸手准备收拾餐盒杂物,打算带出门彻底清理干净,手腕还未碰到餐盒,便被丁木村出声制止。

“别收拾了。”

丁木村猛地站起身,“吃完就备好车,立刻去机场,马上登机。”

李海波微微一怔,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疑惑开口:“主任,现在时间还早,航班没这么快起飞,不用这么着急。”

“不等了。”丁木村语气强硬,“早点去机场可以先上飞机等着。

我总感觉这公馆、这港岛处处都不安全,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他一夜惊悸,早已对这片土地产生了本能的恐惧,多停留一秒都觉得心神不宁、杀机暗藏。

李海波闻言稍作迟疑,提醒道:“可太太好像还没起床,不等太太一同出发吗?”

提及妻子,丁木村眼底满是不耐,低声骂了一句:“这女人,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睡得着。”

他本想开口让人去叫醒丁太太,话到嘴边又骤然停顿,“算了。女人起床梳洗、收拾行李总要磨蹭许久,太耽误时间。”

“我们先走,让胡须勇留在公馆留守,等夫人收拾妥当,再送她赶去机场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