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农历三月十九日,京城。
御苑,万岁山。
“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恭送皇爷上路!”
“恭送皇爷上路啊!”
见到已吊在歪脖子树下的崇祯帝,王承恩跪在身后,以头抢地,悲呼不已。
稍倾,王承恩亦吊死在崇祯附近,以求在地下还能继续服侍他的皇爷。
“咳”
“咳咳咳咳咳咳!”
“挖草!”
“竟然穿越到了刚死的崇祯身上!”
“贼老天,你玩我?”
冲臻接受崇祯记忆后,连忙采取自救,最终险之又险地落到了地面上。
三天后,人们在寿皇亭发现了“崇祯”的尸体。
只见“崇祯”乱发覆盖下的容貌已面目全非,一只脚光着,与王承恩相对缢死。
有人不忍目睹此惨状,遂将“崇祯”葬在了三个月前死去的田贵妃墓里。
弘光元年,顺治二年,京城。
松锦之战时与洪承畴一起被俘又投降清廷的朱彝某,被编入了汉军镶白旗,后又因功获封第七等拜他喇布勒哈番爵位(骑都尉)。
但此时的朱彝某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眼看独女已过双十年华,却还待字闺中,把他这个老父亲给急得不行不行的。
后经媒人说合,招了一个名为冲臻的京城破落户为上门女婿,虽然此人因兵灾家破人亡,年龄又有些大,脸上还有伤疤,但是整体看模样还算周正,又有学识,又是入赘,朱彝某也就咬牙同意了这桩婚事。
转年,夫妻二人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取名朱忠全,让朱彝某老怀大慰,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对这个小孙儿宝贝得不行,也导致他对纳妾生儿子的想法淡了下去。
但朱彝某不知道的是,在原本历史中,他的女儿三年后才会下嫁出门,他也会老来得子,取名朱之琏。
更不知道的是,朱之琏还考中了进士,得到了康熙的赏识,任命为亳州知府,之后因为政治考量,又被雍正封为一等延恩侯,世袭罔替,负责祭祀明代皇陵。
原因竟是清廷认定编在汉军镶白旗的朱之琏,为大明皇室后人,而具体到底是不是,可能只有天知道了。
不过,历史已然改变,朱之琏这个“小号”,估计不会被他爹给练出来了。
永历十五年,顺治十七年,京城。
朱忠全长大成人,娶妻后于今年诞下一女,初为人父,微喜。
永历十六年,康熙元年,京城。
朱忠全经过耕耘,妻子于今年又诞下一女,想为子父,心焦。
永历十七年,康熙二年,京城。
朱忠全经过耕耘,妻子的肚皮于今年没有动静,想为子父,心急。
永历十八年,康熙三年,京城。
朱忠全经过耕耘,妻子的肚皮于今年亦无动静,想为子父,心慌。
永历十九年,康熙四年,京城。
朱忠全经过耕耘,妻子于今年终是诞下一子,再为子父,心中甚是欢喜,取名朱柱,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对这个小儿子宝贝得不行不行的。
朱柱就这样如在蜜罐内慢慢长大,活泼好动,调皮捣蛋,熊孩子能有的毛病,那是一个不落。
但身为祖父的冲臻,对于这个小孙儿,却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好似在前世就与之相识一般,让冲臻心里总是有些毛毛的。
洪化二年,康熙十九年,京城。
日头正南,约摸着午时三刻左右。
满城朝阳胡同一座宅邸门前,吊个郎当地走来一位左手提一鸟笼,右手盘着俩核桃的少年。
少年身材挺拔,剑眉星目,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上身穿着长袍外罩一件大襟马褂,下身则是蓝色裤子,脚上蹬着一双猪皮靴,头上还戴着一顶瓜皮小帽。
不用问,这准是一旗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少年就是编在汉军镶白旗的朱柱,他今天上午与三五好友走街串巷,玩鸟斗鸡,很是潇洒了一番。
这不眼瞅着就晌午了,肚中饥饿又囊中羞涩,朱柱就往家里颠儿了。
“少爷,下午是不是该读书了?”
“老爷可是说了,你今年要是再不考个童生回来,他就要生气了。”
葛峰上前一边开院门,一边好心地提醒着小主子。
他今年刚满十八,是朱家的家生子,打从祖父那一辈儿起,就与朱家结下了主仆之缘,忠心耿耿服侍朱家人,更是他从小就被树立起来的信念。
“切!”
“老头子要是能生气教训我,那倒是让我更欣慰一些。”
“二蛋,你可能不理解少爷我,从小就没有得到来自父亲的‘鞭策’,这也是一种爱的缺失啊!”
朱柱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没有把忠仆的警告放在心里,他那便宜老爹真是把他疼到骨子里,别说打骂了,从小到大连呵斥都没有过。
“傻愣着干啥呢?”
“走,回屋吃饭去。”
“隆五,跟上。”
见葛峰呆立不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朱柱推了他一把,喊上跟在后面的隆五,当先向院里走去。
隆五与他年纪相仿,是爷爷从小收养的孤儿,人有些憨厚木讷,但力气却是奇大,门口五百斤的石狮子,在隆五手里就跟拿着棉花球一样,能耍得飞起。
文有葛二蛋出谋划策,武有隆五击退宵小,得此二位“卧龙凤雏”的辅佐,使他在汉军镶白旗人子弟之中,也算是混出了些许名气。
“啊等等我,少爷!”
葛峰还在琢磨为什么少爷想要老爷打他,见朱柱与隆五已走进院里,他连忙关上大门,跟了上去。
估计葛峰是想不明白了,因为他的少爷在凡尔赛,当不得真的。
朱柱带领他的“卧龙凤雏”向饭厅走的路上,被府里一丫鬟拦了下来。
“少爷,老太爷有事叫你过去。”
“嗯,那咱们走吧,翠花姐。”
丫鬟名叫翠花,是老太爷的贴身侍女,长得很是标致,而她嘴里的老太爷,就是朱柱的祖父冲臻老爷子了。
朱柱把手中的玩意儿交给葛峰,就随着翠花来到了老爷子的“闺房”前,他当即走上去敲了敲门。
“爷爷,我来了。”
为什么要说闺房呢?
打朱柱记事起,他就很少见过老爷子出过房门,近几年的情况虽然有所改变,但还是像个待嫁闺中的少女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须臾,屋子里就传来了一阵洪亮的声音。
“大孙,进来吧。”
“翠花,你离远一些看着点,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踏入我的小院!”
朱柱闻言推开门走进了屋子,翠花也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