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灯光适中。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一张模糊的脸上。
黑影坐在转椅上，手指搭在键盘边缘，身形很瘦，像一只蛰伏的蜘蛛。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邮件提示。
发件人：Irish。
黑影没有立刻点开。
而在看完邮件后，黑影眯起眼睛，敲了敲桌子，最后还是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
“朗姆大人。”
黑影开口，声音恭敬，“大晚上打扰您实在是抱歉。”
“不过我这里刚刚收到了一个您肯定会感兴趣的情报。”
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金属：“说。”
黑影看着屏幕上那封未读邮件，嘴角微微弯起。
“关于那位关东的高（屏蔽词）侦探工藤新一。”
“关于Gin。”
“似乎是一个很超出常规的情报。”
“行，把你收到的情报转发给我。”电话那头声音依旧。
“放心，你的忠诚，我看在眼里，这件事我会追查下去。”
听到这话，黑影笑道：“多谢朗姆大人。”
“咔哒。”
电话挂断。
黑影坐在椅子上，眼神闪烁。
看来那边的消息，还是暴露了。
那APTX4869的情况，被上面知道也是时间长短问题。
忠诚......
黑影将眼镜摘下，摇摇头。
可惜，如果不是他目前就在朗姆提供的实验室，用的就是朗姆提供的电脑，今晚他上报的对象，怎么也得换一个。
组织内这些最顶层的代号成员，有一个算一个，全比兔子还要警觉。
难得他现在成为组织内被看重的科学家。
一把手和二把手，都需要自己帮忙完成项目。
话说那位大人好像真的很着急。
他突然有些兴奋了。
毕竟APTX4869一开始可不是他的项目。
是那位代号成员。
黑影脑中浮现茶发少女的那张脸。
很快，又被一张纯白色的面具所代替。
那么他也要被卷进来了吧。
那个怪物。
用隔壁那个历史悠久的大国成语来形容——山雨欲来风满楼。
......
“嘟嘟嘟嘟嘟嘟……”
苏墨白哼着歌，曲调轻快，没什么具体旋律。
他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搭在换挡杆上，食指随意敲着。
黑色保时捷911GT3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
后方的收费站表明，他们已然进入江古田市。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扫过车内，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压短。
“啪。”
一声轻响。
苏墨白的手刚落在副驾驶座，某位少女的腿上，就被一巴掌拍开了。
“你想干嘛？”少女轻哼一声，头都没偏。
“咳咳。”苏墨白收回手，面不改色。
“我只是摸一下换挡杆。”
“换挡杆在中控台上。”宫野志保斜了他一眼。
“手习惯了。”
“一开车就想去摸。”
“看路。”
宫野志保没有深究。
某人一开车，时间长了，那双手就不在方向盘上了。
男人的德行。
等红灯的时候还不老实，总想往她这边蹭。
“到了。”
苏墨白看了一眼导航。
宫野志保侧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建筑上。
那是两栋相邻的洋房。
左边那栋更大一些，是标准的日式二层建筑，带庭院，围墙不高，能看到院子里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松树。
右边那栋小了不少，墙体灰白，二楼窗户紧闭。从
街对面看过去，两栋房子之间只隔着一道不高的砖墙，二楼窗户几乎是面对面开着的。
引擎的低鸣减缓，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呼呼声。
“黑羽家。”苏墨白说。
“住得挺近。”宫野志保看着那栋小房子。
“走吧。”
夜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车子走过街角，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月光被两侧建筑的屋檐切割成一条细长的光带，落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白色的光泽。
苏墨白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
外墙刷着米白色的漆，二楼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把窗框的轮廓映在对面墙上。
房子前面有个不大的庭院，种着几丛灌木，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黑羽”两个字。
“直接进去？”宫野志保问。
“不。”
“不在里面。”
“一些骗人的小把戏而已。”
苏墨白只是扫了一眼那栋房子，目光就从窗户上移开了。
灯光是亮的，窗帘半掩着，能看到里面家具的轮廓——沙发、茶几、墙角立着的一个大衣柜。
但没人。
房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苏墨白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他的眼睛就是尺——不是，就是超级无敌红外感应仪Promax。
热源探测不需要依赖可见光。
这栋亮着灯的屋子，实则一个人都没有。
宫野志保也注意到了，“故意引你进去？”
“嗯。”苏墨白点头。
“常规手段，可惜对我没用。”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扬起。
那些机关、陷阱、暗器，都是在房子里等着入侵者的。
可只要不进去，它们就只是一堆摆设。
“那你打算怎么办？”宫野志保问。
苏墨白没回答。
他转过身，面对宫野志保，突然凑近。
距离骤然拉近。
他的脸贴到她面前，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隐没在阴影里。
他能看清宫野志保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倒影的轮廓。
少女的呼吸打在他下巴上，温热，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你干嘛……”宫野志保一愣，脑袋微微后仰，不过身体倒是没有挪动。
苏墨白没有退开。
他盯着她的眼睛，嘴角噙着笑，目光从她的眉心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
就当宫野志保以为他要做什么的时候——
苏墨白伸出手。
手掌落在她腰侧，隔着外套的布料，能感受到少女腰肢纤细的曲线。
手掌没有停，顺着腰线缓缓上移......最后停在车窗按钮的位置。
宫野志保的外套口袋就在车窗按钮旁边。
苏墨白的手指越过她的腰，按下按钮。
“呼——”
车窗缓缓落下。
夜风灌进来，吹乱了宫野志保额前的茶色碎发。
苏墨白收回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宫野志保的眼神变得不善。
她偏过头，湖蓝色的眸子盯着苏墨白，里面写着四个大字——“小心我揍你”。
“看那边啦。”苏墨白捏了捏她的小脸，把她的头别到巷子另一头。
宫野志保顺着他的力道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巷子对面。
那边有一栋矮楼，三层，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窗户不大。
二楼的窗半开着，从这边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把黑羽家二楼的窗户和整个庭院都收入眼底。
是一个完美的观察点。
如果有人在那个位置，手持望远镜，就能把这边院子里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等会交给你喽。”苏墨白说。
他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
保时捷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灯重新亮起。
车子没有掉头，而是直接朝巷子对面那栋矮楼的方向开去。
苏墨白没有走大路。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车身两侧几乎擦着墙壁过去。
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脆响。
就在车子转出巷口的瞬间，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里，一道身影一闪而逝。
窗帘晃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对方在盯着这边。
苏墨白嘴角勾起。
他没有加速，反而放慢了车速，像是在故意给时间让对方逃跑。
“志保，往后靠。”苏墨白右手探向副驾驶的车窗。
宫野志保看到他手上的动作，身体朝苏墨白这边偏了偏。
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茶色的短发蹭着他的脖子，有点痒。
苏墨白的右手出现了一颗深蓝色的小球。
小球直径不到两厘米，表面光滑，像是用最纯净的蓝宝石打磨而成。
但它不是宝石，是冰。
冷白色的雾气从球体表面弥散出来，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扩散。
冰球的温度低得吓人。
苏墨白屈指一弹。
冰球飞出车窗，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嗖！”
破空声很轻。
它精准地落在那栋矮楼下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下方。
轰——
黑色轿车的两个后轮同时瘪了下去，车身猛地向下一沉。
轮胎内部的空气在极低的温度下瞬间收缩，橡胶开裂，轮毂直接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就在轮胎瘪下去的同一秒——
一道人影从矮楼侧面的窗户翻了出来。
身材婀娜，黑色的夜行服紧贴在身上，把她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长发扎在脑后，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猫脸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她翻窗的动作极快。
单手撑住窗台，身体像猫一样轻盈地翻了出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
她看到了那辆陷下去的车。
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反应很快，没有站在原地发呆，没有去检查车子，而是直接转身，朝矮楼的另一侧跑去。
她没有选择在地上走。
女人一个纵身，跃上了矮楼旁边的平房屋顶。
脚踩在瓦片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她的速度极快，每一步都踩在屋顶最结实的位置，像一只在黑夜里奔跑的猫。
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
中间隔着两米多的距离，她助跑两步，身体腾空，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弧线，稳稳落在对面的瓦片上。
她选择的路线，每一段都远离道路。
车子进不来的地方，才是安全的地方。
“志保，靠你喽。”苏墨白道。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车速不快，但路线诡异。
保时捷在巷子里拐来拐去，每次转弯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那个女人即将到达的方向。
宫野志保看着窗外那个在屋顶上跳跃的身影。
女人的速度很快，路线却都被苏墨白预判了。
“用火球的话，不太好吧。”宫野志保犹豫了一下。
这边是居民区。
江古田市的老房子很多，屋顶的瓦片下面是大梁和椽子，全是木头做的。
火球打过去，先不说能不能打中，就算打中了，火星溅到木结构上，整片街区都得烧起来。
事情会闹大。
“那就用这个。”
苏墨白右手一翻，一把手枪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里。
枪身不大，握把是黑色的聚合物材质，套筒表面做了哑光处理，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不反光。
高标H-D/S消声手枪。
这款枪是二战时期OSS（战略情报局，CIA的前身）为特工设计的。
它最大的特点是自带整体式消音器，整个套筒和枪管都被消音结构包裹。
枪声压到极低，扣动扳机时发出的声音甚至比不上手掌拍桌子的响声。
在需要低调行事的场合，这是最好的选择。
苏墨白把枪递给宫野志保。
宫野志保接过。
枪身比沙漠之鹰轻得多，握在手里刚好合适。
她拉开保险，枪口朝下，食指贴在扳机护圈外侧。
“还记得我当初教你的吗？”苏墨白问。
“三点一线，瞄准的时候不要闭眼，扣扳机的时候屏住呼吸。”
“打移动目标，要预判，不要追。”
“追着打永远打不中，要等他撞进准星里。”
“知道啦。”
苏墨白嘴角扬起。
志保记性很好，不过这次是移动靶。
“试试。”苏墨白说。
宫野志保降下车窗。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茶色的短发向后飘起。
她侧身，左手托着右手腕，枪口探出车窗。
屋顶上，那个女人正在快速奔跑。
距离约五十米，角度在变化，对方的速度很快，不是匀速，而是忽快忽慢，偶尔还会突然变向。
专业的规避动作。
对方不是第一次被人拿枪追了。
宫野志保屏住呼吸。
准星在那个女人身体上方画着弧线，她没追，只是让准星保持在女人前方一个身位的位置。
砰——
枪声很闷，像是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毯上。
子弹打在女人脚后跟的位置，瓦片碎了，碎渣四溅。
没打中。
“偏了。”宫野志保说。
少女语气没有波动，仅在陈述事实。
“低了。”
苏墨白看了一眼弹着点，“可以抬高一点哦。”
宫野志保调整枪口。
砰——
第二枪。
子弹擦着女人的小腿飞过，裤腿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出现一条浅浅的血痕。
女人身体一歪，差点从屋顶上摔下去，但她在最后一刻稳住了。
“又偏了。”苏墨白说。
“不是瞄得不准，是你扣扳机的时候手腕松了。”
“后坐力不大，你太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