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东知道这个差事的份量——中安城投债的资金缺口不是小数目，基建项目的善后更是千头万绪。
接了这件事，就意味着要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把大量精力投入其中。他作为省会城市的市委书记，本身就有繁重的日常工作要处理。
但他也知道，程高原说得对。
这件事，他是收拾残局的最合适人选。
“程书记，中安的家底单薄，想靠自己善后会非常难，除非是省里……”
“既然让你去，当然不会让你空手去，制定方案时，需要省里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
程高原没有等秦云东说完就直接给出了承诺。
只要中安市能平稳走出低谷，不用秦云东说，他也肯定会尽其所能地支持。
既然领导这样说了，秦云东也不好再说别的。
“好吧，感谢程书记对我的信任，我会尽力办好。不过，我有一个情况需要说明。”
秦云东解释说，他下周有出访欧洲的安排，是之前定好的行程，涉及省会城市与欧洲友好城市的经贸合作洽谈。这个行程不好临时取消。
程高原点头：“出访的事我知道，这是正事，不能耽误。你出访期间，我会让省财政厅先做前期准备工作，把中安城投债的底账摸清楚，等你回来，直接接手。”
秦云东长出一口气，站起身：
“程书记，那我先回去了。出访前，我会把省会这边的工作安排好。回来之后立刻投入中安市那边的工作。”
一周后。
鹰国。
秦云东率领的代表团第一站就来到欧洲的金融中心，除了吸引投资外，他还想要考察欧洲金融的实际情况。
按照行程安排，代表团刚到鹰国，中午就出席了侨商举办的欢迎宴会。
在一家中式餐馆里，鹰国首都有头有脸的侨商代表来了二十几个人，坐满了最大包间里的四个餐桌前。
秦云东作为最重要的贵宾坐在头桌首席，关氏集团的董事长，也是侨商商会的会长关鹏，坐在他右手侧。
由于两人相识多年，算得上老朋友了，彼此全无拘束，交谈起来也不需要有那么多顾忌。
随着秦云东发言结束，宴会正式开始。
秦云东在关鹏引领介绍下，和每一桌的企业家敬酒寒暄后，两人这才坐回餐桌前。
同桌的企业家们都争先恐后询问省城的投资环境和政策，秦云东都耐心地专业解答，赢得了企业家们的一致称赞。
关鹏为了让秦云东能安静地吃饭，故意把话题引向鹰国国内的新闻，不知不觉大家开始聊到了圈内热门话题。
“最近霉国那边很让人担心，三大银行的财报都出现大额亏损。欧洲这边也出现了次贷项目的违约，这个信号不太妙。”
一位做投资的侨商露出忧虑的神情。
其他几个侨商也都纷纷附和。
秦云东没有插话，却用看向省城财政局局长殷洪刚。
殷洪刚会意，马上介入这个话题：
“我们省城也关注到了霉国次贷的问题，不过，我和霉国金融圈的朋友交流过，他们普遍认为是个别公司经营的问题。霉国次贷市场规模有限，就算出问题也掀不起多大浪花。”
他故意唱反调，想通过侨商的反应，套出更多的内部消息。
那位侨商果然马上摇头，表示不赞同霉国的乐观判断。
“关会长，你最近不是在搞做空霉国次贷的金融投资吗？你看我说的对吗？”
侨商把关鹏拉进群聊，想要为他的观点背书。
关鹏微笑着连连摇手：“我不懂金融，做空只是小打小闹，根本不值一提。”
秦云东很惊讶地转头看向关鹏。
“关会长，你怎么会想到做空霉国次贷，这和市场主流预期完全不一致啊。”
“我是做实业的，偶尔会拿出些闲钱，追随朋友做金融投资，纯粹是玩玩。不过，我在霉国金融界的朋友是量化分析的高手，跟着他做投资几乎没有赔过钱。”
关鹏介绍说，他的朋友通过海量数据分析，发现美国房地产市场的泡沫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程度。
最近霉国的房价已经开始下跌，但市场还是继续推高次贷产品，这种背离经济基本面的行为是非理性的，近期就会垮掉。
殷洪刚笑道：“关会长做空次贷的魄力很大嘛。霉国那么多金融机构和经济专家，都认为问题可控。你的那个朋友只是做量化分析，就觉得自己比整个金融界都聪明，是不是太自信了？”
“殷局长，我不懂金融，但我朋友的分析很有说服力，我很相信他。”
关鹏介绍说，他的朋友经过测算，发现美国次贷市场的规模远超公开披露的数字，很多金融机构的表外业务都藏着大量次贷相关资产。
表面上看，霉国的次贷市场本身规模是两万亿美元，但因为各大金融机构都加了十倍以上的杠杆，现在实际市场规模已超过六十二万亿美元！
而2006年，霉国GDP是十四万亿美元，也就是说，次贷衍生品的金融规模已经是霉国经济的四倍多！风险敞口已经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一旦霉国房价继续下跌，次贷资产会连锁反应，导致整个系统崩溃。
“他精准计算出霉国和欧洲的金融机构会在次贷项目上巨亏的时间，事实证明了他的预判准确性。也就是说，那些出现问题的金融机构不是经营不善，而是系统崩塌的先兆！”
关鹏的话让在座的众人都陷入沉默。
有些侨商开始担心自己企业未来会受到连累。
但更多的侨商却不以为然。
金融市场永远都存在做多和做空两种声音。
做空的人永远悲观看待市场表现，拿出一些似是而非的数据做预判，但真实情况大多数都证明做空的判断不一定真的发生。
而且，做空的收益有上限，但风险无上限，很容易把做空玩成倾家荡产。
也就是说，玩做空的人，大多没有什么好下场。
因此，与其相信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更多的人宁愿相信金融机构和专家的判断。
但秦云东不这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