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学院」、「折纸大学」、「云城」上空。
经历了将近三个系统时的鏖战,镜流一方的力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所有璀璨的、如蛛网般密布的命运丝线,一根接一根地黯淡下去。
顶多再有十分钟,「织命者」加持的命运之力就会彻底耗尽。
“终结之时已至。”
星期日挥舞燃烧的长剑,一道金色的弧光从剑刃上甩出,将众人逼退数步。
他没有追击,只是悬停在天穹之上,双翼微收,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喘息着、流着汗、却依然不肯倒下的面孔。
对此,镜流根本无法反驳,只能在心中与织命者快速沟通:
“不能再坚持了吗?”
“我坚持个屁!”织命者直接爆了粗口,“要不是我在用「三生」之力替你们时刻篡改命运线,你们早就被「全知全能」的力量弄死了!真当「哲学上帝」是吃干饭的?!”
镜流自然知晓对方说的是实话。
若是正常对决,就凭他们这几个人,别说面对星期日了,就连第一波那让人入梦的大范围AOE都挡不住。
她只是不理解,明明能让周牧都处处吃瘪的织命者,为什么会打不过一个星期日?甚至全力支撑,也只能勉强拖延三个系统时?
织命者听到了镜流的心声,更无语了。
“大姐!我本来就不擅长战斗啊!强的是「死亡之死」和「生死之王」,不是我!”
“我们三个在诞生之后就各司其职,我只负责布局谋划、篡改命运的走向,让谋划成为现实。祂们两个负责执行。”
“靠着这种配合,我们才做到了让周牧也处处受制。不然你觉得这个世界真有能威胁到周牧的存在吗?”
“竟是如此吗……”镜流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但织命者的说辞是逻辑自洽的,她也无从反驳,只能将疑惑压下。
那便再等一下白珩吧。
此刻,她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白珩身上了。
“尔等无意义之杂音,已是冗余。”星期日再次张开燃烧的双翼。
漫天缭绕着规则和秩序的金焰向周遭挥洒。
“便让这最后一击,让尔等入我乐园!”
话音落下,众人视野前再度被金焰覆盖。
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寸可以躲避的空间。
那不可抗拒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座正在坍塌的金色穹顶,将他们所有人扣在里面,他们只能想办法抵挡。
而周遭被织命者所施加的璀璨丝线,在金焰的灼烧下,已经开始出现断裂的迹象。
“咔嚓、咔嚓、咔嚓……”
那一声声撕裂的脆响,像催命符般,让众人的神经紧绷到极致。
星宝曾经在空间站获得的棒球奇物被熔毁了,三月七具现的六相冰被融化了,姬子幻造的机械被消融,瓦尔特、丹恒、安禾所舒展的手段也尽数被瓦解。
就连实力强大的黄泉和流萤,也只能勉强自保,无暇他顾。
见此,镜流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骤然低喝:
“织命者,为何不解除星她们的记忆篡改?若她们此刻在全盛时期,至少可以多拖延片刻。”
“唔……”织命者沉默了一瞬,随后声音变得怪异。
“当然是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镜流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来不及帮忙了呗~”织命者突然笑了起来。
镜流瞬间便意识到了不对。
她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变得僵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攥住了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
「织命者」再次夺取了她身体的控制权!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转过头,作出一副失落的样子,对还在抵抗的众人开口。
“抱歉。织命者已拼尽全力,已是无力回天。”
话音落下,那璀璨丝线崩断的速度骤然加快。
一片一片的,像被重锤砸中的玻璃,所有的裂纹在同一瞬间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然后在下一秒轰然炸开!
金焰瞬间找到空隙,舔舐而上,触及众人的身躯。
空中的姬子、星宝、黄泉、流萤……
星期日身旁的周瑶……
「折纸大学」地面上的周牧、还有其他师生……
「学院」中正与周渊战斗的周玄、寻找知更鸟的周萤——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滞。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在金焰触及的瞬间,每个人都像是被母亲拥抱的婴孩,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双眼缓缓闭上。
身体像落叶一样飘落,无声无息,落在瓦砾上,落在废墟中,落在金色的余晖里。
她们进入了永恒美梦的「乐园」。
只是片刻,整个天穹,就只剩下了星期日和“镜流”两人还在对峙。
“还在坚持吗?”星期日的声音从高处落下。
「织命者」则是面色怪异地看着祂,
“你在说我吗?”
与此同时。
“咔嚓——”
一道空间裂隙出现在了两人之间,白珩的身影从中走出。
她刚一出现,便焦急地大声呼喊,声音又急又亮:
“星期日!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牧子其实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千万不要相信织命者的鬼话!”
这话让星期日瞬间愣住。
可不等祂开口,重新获得身体控制权的织命者便笑着拍了拍手。
“真是好一场大戏。可惜……晚了一步。”
“你说什么?”星期日蹙眉,金色的剑锋微微抬起。
“不好!”白珩的表情骤然变了,声音都开始发颤:
“快!快把你的乐园打开!”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在「生命起源之地」的见闻凝聚成记忆,朝星期日扔了过去。
以星期日此刻的力量,自然瞬间便接收并理解了其中的内容。
“竟是这样……”星期日喃喃,表情变得复杂。
没有犹豫。祂抬起手,剑刃上的金色纹路骤然黯淡,那已经蔓延到三个世界每个角落的金焰,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虚空中、从废墟中、从沉睡的人们的皮肤上,一层一层地褪去,收回祂的掌心。
但——
三个世界,还有已经扩散区域的所有生灵,却没有丝毫要醒的迹象。
“怎会如此?!”星期日惊怒交加,下意识看向织命者:你做了什么?!”
“呦,反应过来了?”织命者的语气一改先前的和善,变得讥诮,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慢:
“可惜啊,在立场相对的情况下,即便是你和周牧,也没法理解彼此的想法。”
“不过这对我来说倒是件好事——不然我也没这么轻松,就将周牧一分为五,哄骗进你的「乐园」。”
她顿了顿,突然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准确:
“哦,不对——”
她在虚空里轻轻一摘。
一缕璀璨的丝线被她从虚空中抽出,丝线的另一端分叉成万千细丝,像一棵倒着生长的树,根系扎进虚空,枝干伸向每一个沉睡的生灵,没入了他们的眉心。
“应该说,是我的「乐园」。”
“哈哈哈哈哈!”
她看着星期日那张铁青的脸,像是在看一幅被泼了墨的画,越看越好笑,越笑越大声。
星期日的脸色愈发难看:“这不对!你先前的言行和想法,明明是在为周牧考虑,甚至还做了他三年妻子,怎可能是在布局?”
“哦?承认你在‘监听’所有人了?”织命者的语气轻飘飘的。她甚至歪了歪头,作出一副“你真可爱”的表情:
“不应该很可惜啊,伟大的「上帝」——对智者而言,随时改变自身言行、思维、情感、记忆,乃至事实的想法,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就连那位区区的仙舟将军,都能在凡人时期做到。”
这么会有这么离谱的能力……星期日在心里骂出了周牧曾经骂过的话。
见此,织命者像是有些无趣了,收起了笑容,那张和镜流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
“你们这些人啊,即便获取了力量,也依旧是凡人思维。居然连对手脑海中闪过的‘想法’都能坚信不疑,啧啧啧。若是把你们放在「命运起源之地」,怕是一个人都活不下来。”
“等等!”白珩听出了两人对话的重点,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倒映着星期日那张铁青的脸:
“星期日,你和牧子不会相信织命者的鬼话了吧?”
星期日没有回答,只是脸色愈发阴沉。
白珩:“……”
“愚蠢啊!愚蠢!星期日!你简直愚蠢到无可救药了!”
白珩真是急死了。
“通过‘心声’去欺骗敌人,本就是寰宇一些种族惯用的伎俩,这你们怎么能上当呢?!再者说,牧子之前就已经被景元骗过两次了,怎么还不长记性啊?!”
“哈?”听到这话的织命者突然反驳:“周牧若是能有记性,又岂会走到今天这位置?”
她嗤笑了一声,对眼前两人十分不屑:
“往日的经历早让你们忘记了本心。”
“我虽与周牧敌对,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比你们,比我,都要强得多。”
“没有人能在苦熬那般岁月后,依旧初心不改——唯他一例。”
她挥手在背后幻化出一张璀璨的王座坐下。
“好了。太多的话我不想说。事已至此,尔等还有何遗言?”
“你有何倚仗说这种话?”星期日表情明显有些愠怒。
祂的剑锋抬起,指向织命者,剑身上的金色纹路重新亮了起来,像一条被重新点燃的河流:
“就凭你那微不足道的命运之力?”
白珩:“……”
她已经不想再说话了,这个人简直单纯的可怕。
织命者唇角更是直接扯出一个弧度,语气透着戏谑:
“我就放了放水,你竟然真的当真了?”
“哈哈哈!连重启将近万世的周牧,都不敢直面于我,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哲学上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给我跪下!”
话语未落。
星期日和白珩的身体在同一瞬间从站姿变成了跪姿。
没有任何过程,没有任何“正在倒下”的中间帧,像一部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前一帧站着,后一帧已经跪了。
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骨肉碰撞的闷响。
“这是……这是上层叙事的力量?!怎么可能?!”星期日的语气惊愕。
一旁的白珩真有点绷不住了,“大哥!「织命者」是从牧子尸体里诞生的活化神权,象征着「三生」本身,自然拥有牧子对「三生」的全部力量!”
“她若对牧子使用命运之力,才是是命运上的交锋。”
“但对我们,纯粹是上层叙事在对下层叙事进行降维打击!”
“她的话对我们来说,就是「设定」!”
她的声音越发无语:
“真是要被你们这群笨蛋害死了……”
“哦?”听着白珩的话,织命者明显有些意外:“你居然在「生命起源之地」知道了这么多信息?”
“那又怎样?还不是要被你抹除。”白珩的声音无奈,“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等下一次重启,下一个牧子一定会记住这次的教训,不会再让你得逞!”
她自知无力回天,便将一切寄托于未来。
“噗嗤。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还会有下一次?”织命者笑出了声。
她伸出手,手中璀璨的丝线轻轻抖了抖,“知道这是什么吗?”
“「乐园」,怎么了?”白珩不解。
“既然知道,那就该明白——一旦踏入这所谓的「乐园」,所有人都会永恒地徘徊在美梦之中,每一天都是做梦者最幸福的一天。”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正在沉睡的、脸上还挂着笑容的人们身上:
“你觉得,就凭周牧那个色批,他会从「乐园」中挣脱吗?”
白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星期日也一改之前的严肃,变得惊疑,“你一直在利用我?!”
“还不算太笨。就是太单纯。”织命者给出评价。
随即她摇了摇头,
“行了!我很不喜欢反派死于话多的设定,不准备跟你们废话了。”
她伸出手,对着星期日和白珩,轻轻弹出一缕丝线。
“你们也去「乐园」里好好休息吧。”
瞬间,丝线便贯穿了白珩和星期日的胸口。
白珩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便失去了知觉,软倒在虚空。
星期日则是强忍着昏沉的意识,挣扎着开口,“你难道……对周牧……没有……一点……感情吗?”
“呦,不愧是哲学上帝,居然连‘定义’都能勉力支撑一二。”织命者有些意外。
“看在你意志这么强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
她从王座上站起身,伸出手,从自己的眉心轻轻一摘。
一枚纯粹如琉璃的金色光点,被她从眉心深处拈了出来,在指尖轻轻抛了抛。
“你所认知的感情,不过是「人性」的一部分。”
“而这所谓的「人性」,包括那李素裳的「人性」——对我而言,本质上只是一个可以随取随用的‘插件’。”
“若非如此,我又怎么能骗过对人性异常敏感的周牧呢?”
“因为我真的喜欢过他!”
“……”星期日叹息了一声,“果然……命运无情……”
祂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周遭彻底陷入了寂静。
风停了,尘埃落了,一切都在此刻归于无声。
片刻后,织命者一把将那枚象征人性的金色光点捏碎。
“无用的情感。”
然后,她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裂隙无声展开。
“周牧啊周牧,这场游戏,笑到最后的终究还是本座。”
她的脸上没有了表情。
“你放心,本座不会给你重新来过的机会。”
“本座会让你永远沉沦在超脱叙事的美梦中,再也无法醒来!”
仿若宣告般的话语落下。她抬起脚,一步跨出,直接踏入了裂隙之中,进入了「乐园」。
金色的光晕在她身后缓缓收拢,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但就在这同一瞬间。
她的身后。
一道身姿高挑、面容冷漠的少女虚影,突然出现。
少女身着皮衣皮裙,腿上裹着黑色丝袜,脚踩着接近十五厘米高的铆钉高跟鞋。
皮衣的拉链没有拉上,露出里面黑色的吊带背心,锁骨下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裙摆短得令人发指,堪堪遮住大腿根,黑色丝袜的边缘勒出一圈令人心痒的弧线。
十足的不良少女。
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她头上的独角、耳朵上的耳钉、唇上的唇环,烟熏的黑暗妆容,还有那与周牧一模一样的黑发黑瞳。
织命者对身后的少女毫无察觉。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消失。
那是属于镜流的吊坠,独角兽款式,里面寄宿着一位早被遗忘的少女。
少女就这么默默地看着织命者走进「乐园」,看着她的背影被金色的光晕吞没,看着裂隙在她身后缓缓合拢,看着她消失在那个所有人都被关进去的幸福梦里。
然后,她发出一声讥诮的嗤笑。
“你是爸爸身上诞生的生命……”
“但我可是爸爸的女儿。”
她捏了捏手指,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戏谑的、嘲讽的弧度。
像一个更年轻、更野、更不讲道理的周牧。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只有周牧曾说过的解放语:
“启动——裁定模式。”
………
(你索姐帅不帅?)
(Ciallo~(∠??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