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山海。
桃源小区。
“小白……你看到了吗?”
在妈妈身后,阴影中有一道模糊的白色虚影缓缓浮现。
“嗯,看到了。”
小白阿姨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看着那片混沌。
妈妈嘴唇微动,无声念了一组数字。
那是年月日。
是她与楚浩分开的准确时长,精确到每一个昼夜。
她记得很清楚。
……
楚浩炼化了黑皇帝体内,最后一缕残存的秽气时,天南世界已过去整整几个日夜。
混沌中没有日月交替。
但修士体内天然存在的周天循环计时本能,让他清楚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多久。
他收回贴在夜妖后背上的双手,周身的金色光芒缓缓收入体内,融化在经脉之中,沉入祖境本源的深处。
夜妖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一缕极其稀薄的黑雾,是他灵魂深处最后一缕残余的秽气杂质。
黑雾飘出的瞬间被楚浩以造化之力净化,化作一颗极其微小的金色光点,无声消散在混沌中。
“好了。”楚浩说道。
“你体内的秽气已经基本炼化干净,但钩子残骸还需要继续清除……那个东西比秽气棘手得多。”
夜妖点了点头,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用力握了握拳,感受着重新回归自己掌控的身体。
“大哥。”夜王从混沌另一端走来,手中提着一枚被禁制包裹的玉匣。
“这是我从白王座体内炼出的钩子残片。”
不远处。
白王座半跪在一块混沌浮石上,她的模样与之前已然判若两人。
原本缭绕周身的白骨冰霜几乎消散殆尽,额头上那道钩子印记残破得几乎看不清了。
灰君主的分身集体虚化,最终只剩下他的本体……一个身形瘦削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槁。
站在姜虚身侧,神情中依稀残存着被控制状态下的茫然,却又多了一丝从深渊中挣扎出来的清醒。
姜虚正以木杖点在他的眉心,用自己的修为,帮他暂时压制钩子的反噬。
“看来你们两个也没事了。”夜妖看向他们二人,声音中有着不加掩饰的疲惫和庆幸。
白王座……现在她记起了自己的真名,叫东星寒月。
东星寒月点了点头。
她在这几日里清醒过来之后,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不是因为沉默寡言的天性。
而是她成为永堕者的漫长岁月里,亲手屠灭了她母族所在的整整一界。
那界中生活着她的族人、后代……而她亲手毁了这一切。
灰君主倒是比白寒月好一些。
他的真名叫秦戈,曾是另一个世界的战将,负责驻守边疆,抵御秽气。
后来成为永堕者,被钩子腐蚀。
“谢了。”
他只说了两个字。
夜妖摇了摇头。
秦戈看向楚浩,目光中透着复杂。
他不认识楚浩,对天南神庭也没有任何归属感。
但楚浩救了他的命,帮他拔掉了那根钩子,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他抱拳,躬身。
楚浩受了这一礼,平静说:“你的钩子残骸还在灵魂深处,后续还需要继续炼化。”
秦戈点头。
楚浩转身走向祖龙和姜虚。
这两位无尽量劫祖境,此刻正坐在混沌中一处被削平的古星残骸上,用极其缓慢的速度调息恢复元气。
祖龙虽然嘴上不说,但他化成金袍老者的脸上明显比平日多了一些倦容,一头金发也黯淡了几分。
姜虚则扶着龙晶拐杖,闭目调息,老脸白得不太有血色。
“两位前辈,损耗如何?”
祖龙睁开眼睛,看了楚浩一眼:“没事,老龙只是寿元消耗了一点。”
“多少?”
“……几万年吧。”
楚浩眉头微皱。
祖龙还活着本身就是天地间的一大奇迹,他的寿元早就该耗尽了,如今不过靠着一身无尽量劫的修为硬撑。
几万年的消耗,对于正常无尽量劫祖境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祖龙来说,却可能是最后的一丝余量。
“不用担心老龙。”
祖龙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苍老的豁达:“老龙活了这么久,该看开的都看开了。”
姜虚缓缓睁开眼:“多了三位无尽量劫祖境,我等实力大增。”
“不是三位。”祖龙纠正道。
“是四位,夜妖一个能打两个……他当年在天南神庭的时候,战力就已经直逼后期巅峰了。”
姜虚点头,然后又慢吞吞说:“再加上夜王,我们这边现在有六位无尽量劫祖境。”
六位无尽量劫祖境。
这个数字,放到任何一个世界任何一个时代,都是足以让一方天地颤抖的力量。
天南世界如今只有天庭一家势力,拥有六位无尽量劫祖境,这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世界的顶级配置。
但楚浩没有过分乐观。
玄明大世界那边,无尽量劫祖境的数量只会更多。
更何况,还有那灰袍身影那种高深莫测的存在,以及他手中的钩子能控制多少永堕强者,到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回去整顿。”楚浩道。
大军开始有序撤退。
黑色荒原上,天庭的大部队,早在之前那一段时间里就已经完成了对永堕军团的收编。
被污染的数量极其庞大。
普通永堕者排成长队,接受天庭修士的逐一筛查。
筛查的方式是楚浩提供的“造化炼气阵”。
一种简易版的九天十地造化经阵法,由十二位半量劫祖境主持,能以极低消耗持续炼化永堕者体内的浅层秽气。
这些被筛查过的前永堕者们,大多数在阵法疗愈后,短暂的茫然与崩溃之后很快恢复了正常心智。
有人失声痛哭,
有人跪地不起,
有人茫然地望着天空发了很久的呆……。
也有人第一时间追问自己,失陷于此的时代,是否还有人记得自己,还有没有人活着。
楚浩站在大军中央的临时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黑压压的人潮,从视线近处一直延伸到荒原尽头,像是一片刚刚被从泥沼中捞出的黑土。
楚浩左眼中的帝瞳始终保持着开启状态,金纹在瞳孔中缓慢游移。
外人只当他是在察看下方人群,有没有隐藏的秽气波动,却不知道他实际上在看另一层东西……。
他催动帝瞳的时候,能看到每一个人身上的“生命轮”。
生命轮,是幽白旧神本源碎片被他炼化入体后,自行觉醒的一种感知能力。
他能看到每一个人意识中,生命状态对应的金色线条,被秽气侵蚀过后的人。
这条金线往往黯淡、扭曲或者布满裂痕。
但被他用造化经炼化之后,那些金线会重新稳定下来,缓慢地恢复光洁与韧性。
他有时候会想,妈妈选择他,是不是因为这种能力。
小白阿姨的本源,拥有生命与轮回的力量,而妈妈的幽荧本源,则掌管死亡与杀戮。
两者结合,在他体内形成了九天十地造化经的运转体系。
炼化、净化、重塑、新生。
这个体系,每一步都是死亡与生命交替轮回的过程,与大千世界的运行法则同源同根。
周玄清道,“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在一处破碎的古殿深处,挖出了一批被封在结界中的古卷。”
“古卷的材质是九天十地级别的禁书,上面刻有‘天南旧府’的印记,初步判断,是三十万年前天南神庭覆灭前夕留下的,保存极为完整。”
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其中有一卷名录,好像是十二柱国的名单和部分遗物存放地记录……。”
楚浩脚步一顿。
黑皇帝是夜妖,白王座是白寒月,那剩下的柱国呢?
当年天南神庭覆灭,十二柱国中大部分人都战死了,但并非全部被确认死亡。
有些是无故失踪,有些只留下了遗物没有尸体,还有些干脆就从历史记载中凭空蒸发了。
如果那份清单上记载了更多柱国的下落,对天庭来说,绝对是巨大的战略财富。
“去看看。”楚浩说道。
几位老者正小心翼翼,用干净的符布擦拭几块残破古卷。
那古卷呈暗金色,历经数十万年依然能够辨认出上面的字迹。
其中一位老者见楚浩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少主。”
“不必多礼。”楚浩抬手免礼,走到古卷前低头查看。
他的目光在古卷上一一扫过。
天南神庭十二柱国名单(混沌纪元用):
紫魇、太一、夜妖、东星寒月、仲渊、烛辰、姬望舒、齐天相、逐野、秦鹿、独孤衍、姜虚
楚浩的目光在名单上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太一据说在神庭覆灭时,与紫魇一同失踪。
仲渊明确记载死于断后之役。
烛辰被确认战死在神庭正殿。
姬望舒自毁元神封闭神庭后宫禁地。
齐天相在与玄明大世界和谈时遭到暗算而死。
还有一位,独孤衍。
神器府的主人,掌天南神庭所有神器的保管,修复与交接。
当年天南神庭覆灭,神器府的所有神器都被他一人打包封存,然后他的去向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独孤衍……”
如果能找到独孤衍和他封存的神器,天庭的实力会在短时间内再上一个台阶。
但他随即又想到另外两个名字……紫魇和太一。
十二柱国的首座,第二柱国几乎同一时间失踪,这绝对不是巧合。
更关键的是,祖龙曾经提过,紫魇和太一两人最后出现的地方,是玄明大世界的方向。
但他们去做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们现在又身在何处,同样无人知晓。
“如果他们还活着,以他们的实力,应该也还处在无尽量劫祖境,大不了跌些修为。”楚浩心想。
他把古卷上的名单整个拓印了一份,收进自己的储物空间,然后嘱咐几位老者妥善保管原件,转身离开。
……
楚浩盘膝坐下。
他要完成一件想了许久的事。
用从小白阿姨的本源碎片,试试能不能创造出意识体分身。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识海中,
小白阿姨的本源碎片,悬浮在一片金色的灵力湖泊上方,像是数万只萤火虫在夜色中漂浮。
“起。”
他低喝一声,金色光芒猛然收敛,那团光团开始扭曲、变形、膨胀。
从一团拳头大的光芒逐渐拉伸、扩展,最终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人形轮廓在数息之内迅速细致化。
从躯干到四肢,从肩膀到头颈,从指尖到发丝,每一个细节都在楚浩的神识操控下精确成型。
不多时,
一个面目清晰,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出现在楚浩面前。
那人五官几乎与楚浩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
楚浩本人偏冷峻、沉稳,甚至带着几分见惯生死的淡漠,而这道分身体的面部线条更柔和些,眉宇间带着浅淡的笑意。
整个人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分身体睁开眼睛,看向楚浩,然后嘴角微微一勾:“见过本尊。”
这可比滅影分身强太多了。
是逐九阴赖以生存的核心手段。
“你……”楚浩开了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分身体笑了笑:“你在想什么,我全都知道……因为本质上我是你的一部分,但我们又是独立的个体。”
他顿了顿,用带着几分促狭的语气说:“这种感觉确实很奇特……我既有你的全部记忆和经验,又有自己的感受和判断。”
你可以理解成,我是另一个选择,一开始就保持愉悦心境的楚浩。”
楚浩明白了。
创造意识体分身,不是制造一个木偶,而是从自己的灵魂中分裂出一部分,赋予它独立的生命。
这个分身体既是他自己,又不是他自己。
说得更准确些……是他的另一种可能性,被他用小白阿姨的本源碎片具现化了。
“难怪逐九阴那么喜欢造分身。”楚浩喃喃道。
分身越多,越能同时体验无数种人生、无数种可能性。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同时活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每一刻都有无穷无尽的新体验、新感受涌入意识。
对于习惯了孤单一人、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的楚浩来说,这种感觉确实很新鲜,甚至有些上瘾。
他再次闭上眼睛,用相同的方法创造了第二道分身体。
这一道分身体的气质又不一样……。
锐利,眉宇间带着凌厉的战意,像是一柄随时都要出鞘的利剑。
第三道:气质温文尔雅,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学者。
第四道:沉默寡言,目光深邃如潭。
第五道:一个阳光大男孩,他对周围一切都好奇,挖着鼻孔。
楚浩目光,在第五道分身体上停滞。
因为这道分身,让他想起,自己没有踏上这条路……那时候,妈妈,奈奈,小玉一起生活的日子。
第五分身说:“别这么看我……我不是gay,放心。”
楚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