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两月有余,可能是因为夏日大旱的缘故,还未入冬,天气便已寒冷起来,冷风呼啸,虽未下雪,却也已经是寒风刺骨了。不过此时的宜都还在热火朝天的修建着帝星阁。征召而来的农夫们,因为紫薇天师等人的压迫苦不堪言。
紫薇天师与孝文昌两人来到修建现场,看着满地的民夫,脸上笑意浓重了起来。
“天师,您看按照如此进度,想必定能提前竣工。”孝文昌谄媚的说道。
摸了摸胡须的紫薇,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真是辛苦孝大人了,不过还望大人能管理好这些民夫,切莫生出事端来,不然到时候本天师可不会留情。”
听到紫薇天师将自己摘了出来,孝文昌不屑的想到:“什么玩意!拿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把自己摘出去!”
心里这般想,可话却不敢说出口。只能在旁向紫薇保证道:“天师放心,定然无事的。”
两人闲逛了一会,实在受不了这尘土飞扬的环境,便打道回府了。
随着朝廷的赈灾粮款到来,宜都附近的城镇算是缓了一口气,虽说尚不能吃饱喝足,但是也因每户家中皆有人应招而能维持个半饱。
帝星阁修建的工地中,齐大国跟几个民夫一起艰难的抬着巨石,旁边的士兵手持兵戈维持着秩序。
“大国,你说这帝星阁啥时候才能建完啊,我都好久没有回家看望婆娘了,还真是怪想她哩。”齐大国身边一个汉子说道。
“嘿,王大哥,看不出来啊,平常老实巴交的,心里闷骚的很啊。”齐大国打趣道。“其实俺也想婆娘跟孩子了,等月底休工了,咱就回家看看去。”
“到时候咱们一起啊。”姓王的老实汉子说道。
“好咧,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咱们取上工钱,买点好的,让你尝尝我婆娘的手艺。”
就在几人互相倾诉着思家之苦时,旁边的一个士官挥舞着鞭子。“啪”一声就抽在了刚刚说话的王强身上。
“不好好干活,又想着偷懒吗?!就你们这一组往日里偷懒最甚!”士官嘴上骂着,手里的鞭子不住的抽打在几人身上。
几人平日里本就吃不好睡不好,身体早已空虚。又被士官这一番抽打,更是扛不住了,躺在地上来回的翻滚。
周围的民夫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畏畏缩缩,没有一人敢上前去劝阻,恐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旁边的士兵见围观的民夫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气势汹汹的骂道:“看什么看,想找打吗?还不快去给老子干活,再看赏你们每人十鞭子!”
周围的人一激灵,赶紧继续忙活起来,生怕牵扯到自己。
“叫你们偷懒,看你们还敢不敢了。给你们吃给你们穿的,整日里净偷奸耍滑,打死你们得了。”士官继续叫嚣着。
躺在地上的齐大国看着王强衣服都已经被打破,身上也慢慢渗出血迹。挣扎着一下子就扑在了王强身上,大喊道:“不敢了,不敢了,我们这就做工,再也不敢了。”
告饶声传进士官的耳中,可是他却充耳不闻,似乎齐大国等人犯的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不知道老子的厉害。还他妈的保护别人,老子看你能不能护的过来。”
“啪 啪 啪”手里的鞭子又加重了几分。
“够了,我们都认错了,为何还要鞭打我们,我们是应招来修建帝星阁的民夫,不是奴隶,打死了我们,谁来修建帝星阁!”被鞭打急眼的齐大国也是忍无可忍,妄图用帝星阁来压一压士官。
“吆喝,还敢顶嘴。”听到齐大国的话,这位士官更加兴奋起来,“让你们干嘛就干嘛,不是奴隶吗?老子说你们是,你们就是。一群贱民,还想上天不成!”
“没人来修建帝星阁,老子就去抓你孩子来,父债子偿嘛!”士官狰狞道。
持续的鞭打中,齐大国渐渐的不再继续扭动,如同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抽打的士官也察觉到不对,蹲下身来,将齐大国翻过身,只见齐大国已经双眼泛白,气息全无。
士官见齐大国已经死了,便朝其身上吐了口痰,说道:“呸,废物东西,这就死了?这么不经打还来逞英雄,真是活该!”
随即朝一旁喊道:“来人把他拖下去,让他家里过来领人,记得就说是不慎从高处跌落摔死了,真他妈的晦气。”
“早知道不下重手了,这下子怕是又要被孝大人宰上一顿了。”士官嘟囔道,似乎一条人命对他来说,如同是死了个牲畜一般。
旁边的一个士兵对着他说道:“长官,不是还有他的工钱吗?用来请孝大人足够了。”
听闻这话,手持鞭子的士官想了想,开口道:“就你小子鬼点子多,就这么办了!”
傍晚,在外面玩耍累了的齐老六回到家中。
“娘,我回来了,饭做好了吗?我饿了,今天我找魏胖子拿了两个鸡蛋,待会做了给您补补身子吧。”刚进家门的齐老六就大呼小叫的。
可是并没有传来母亲回应的声音。
“奇怪,大哥跟母亲都没有在家吗?难道出去了?”齐老六心中想到。
“不管了,既然这样我就自己在家中等着吧,也好做顿饭犒劳犒劳母亲跟大哥,省的整天说我不干正事。”
可是一直等到天黑,齐老六也没有等到大哥与母亲。饭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凉透了。
左等右等,齐老六索性就搬了个凳子来到大门口,坐下来等着两人。
许是天冷了,小风吹过,齐老六又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不满的嘟囔道:“怎么还不回来啊?”
过了一会,远处的黑暗中好像走来了两人,仔细一瞧正是齐母跟齐老大。
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与大哥,齐老六高兴的朝他们喊道:“娘,大哥,你们终于回来了,去哪里了啊,我给您做的饭都凉了。”
齐老六一边邀功一边朝前跑去。
可跑到一半,齐老六发现不对劲了,母亲跟大哥并没有回应自己,而且离近了,齐老六看的更清楚了。
齐母神色木讷,旁边的齐老大推着一个板车,上面好像躺着一人。
齐老六眯起眼睛来,仔细查看。“啊!”
终于看清车上的人是谁了,齐老六惊呼一声,随即快步跑到车前,摇晃着车上的人:“爹,你怎么了?”
听到了齐老六的声音,齐母慢慢恢复了生气,低下身子,抱住齐老六,痛哭起来。
这时候齐老大艰难的开口道:“六子,咱爹没了。”说完这话,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一下子便瘫坐在了地上。
齐老六看着两人的样子,又望向板车,板车上的父亲的脸庞已经没有任何血色。
泛白的脸庞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狰狞,齐老六被吓的猛的后退一步,惊慌失措的齐老六瞬间清醒过来,脸上悲痛之意渐渐加重,这才意识到平日里最疼爱自己的父亲没了,以后自己成了没爹的孩子,闯祸之后也没有了如山一般的依靠以及那顿“皮炒肉”了。
黑夜中,响起了痛彻心扉的哭声,月色也被吹来的乌云遮住,只有不远处齐家的灯火忽暗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