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愣了那么一下。
“老师——”
“没有商量的余地。”刘德贵的话堵得死死的,“你是我的学生,学业是第一位的,这个底线不能破。”
苏沉的嘴巴张了一下,合上了。
“行,明天早上交。”
“嗯。”
刘德贵刚要挂,又冒出一句。
“苏沉,你那个视频我也看了。”
苏沉“啊”了一声。
“你爸拍砧板那一下——拍得好。”
刘德贵说完就挂了。
苏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长——四分五十七秒。
包有钱从花坛那边蹦过来,“沉哥,刘老师咋说?”
“他让我先把数学大题做了。”
包有钱的嘴角一歪,“啊?这节骨眼上——”
“他说的对。”苏沉打断他,手机揣回裤兜里。
包有钱看着苏沉的侧脸,把话咽回去了。
俩人往公交站台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苏沉开口了。
“胖子,周正刚才在会议室跟我说了一句话。”
包有钱竖起耳朵,“啥话?”
苏沉的脚步没停,眼睛盯着前面的马路。
“他说我连一张营业执照都没有,说我的账号、店铺、供应链,他随时可以让它们归零。”
包有钱的脸一下就拉了下来,“他敢?”
苏沉扯了下嘴角,“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他是真有这个能力。”
包有钱瞪着双眼说道。
“那沉哥,咱现在可咋整?”
此时,公交刚好来了。
苏沉抬手拦了一下公交车,幽幽说道。
“咱先做数学题。”
包有钱一脚迈上车,回头瞪着他,“沉哥你是认真的?”
苏沉掏出公交卡刷了一下,笑着说道。
“刘老师说了,方志远的号,我得拿数学题换。”
包有钱张着嘴,手里的瓶子都差点掉地上。
“方志远是谁?”
“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
苏沉说完往车厢后面走,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
包有钱也一路跟过来,一屁股坐在苏沉旁边。
“沉哥,咱这是在做生意还是在高考啊?”
“去你的吧!”
随后,苏沉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台。
粉丝数——107000。
只是,在店铺链接上有着四个大红字。
暂停服务。
苏沉看了几十秒之后,就把手机锁了。
随后就侧头看向窗外。
街道边的路灯正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前面划过去。
恰巧此时,苏沉的手机在裤兜里又震了。
苏沉掏出来。
发现是顾念发的。
“苏沉,个体户注册的事我查了,用你爸身份证可以办,经营范围写农副产品加工销售没问题,但需要经营场所证明。”
苏沉回应道。
“经营场所用我家院子行不行?”
顾念秒回。
“行是行,得有房产证或者租赁合同。”
苏沉的眉头拧了一下,又打了一条。
“我家是自建房,没有房产证。”
顾念过了十几秒才回。
“那让你爸去村委会开一份宅基地使用证明,加盖公章就行。”
苏沉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退出对话框。
他翻到苏建军的号码,发了一条语音。
“爸,明天你去找村委会的刘主任,让他给咱开一份宅基地使用证明,盖上公章,拍照发给我。”
发出去以后,苏沉把手机搁在大腿上。
公交车拐了个弯,车厢晃了一下。
包有钱靠着窗户,嘴巴半张着打了个盹。
苏沉看着他那张圆脸,想说点什么,没说。
手机又震了。
不是苏建军,也不是顾念。
沈若溪。
“苏沉,周正那边你去了吗?”
苏沉盯着这行字,拇指落在键盘上。
他敲了四个字发出去。
“去了,拒了。”
那边大概过了半分钟。
“你拒了?”
苏沉回了一个“嗯”。
又过了十几秒,新消息弹出来。
“那你现在手里还有什么牌?”
苏沉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他打了一行字。
“一道数学大题。”
对话框安静了五秒。
沈若溪回了一个问号。
苏沉没解释,把手机锁了揣回兜里。
公交车到站了,苏沉拍了一下包有钱的胳膊。
“到了胖子,下车。”
“哦,好。”
包有钱迷迷糊糊跟着下来,他的脚底瞬间踩了个空。
苏沉一把拽住他胳膊,“胖子,醒醒。”
“咱得回宿舍做数学题。”
包有钱揉着眼睛,“沉哥,你是真要做啊?”
“那是当然。”
苏沉说完就已经往校门口走了。
他边走边掏出裤兜里的手机。
苏建军刚好发来语音。
“沉啊,刘主任那边我明天一早就去,你别操心。”
“还有,今天老陈让我跟你说,货他管够。”
苏沉闻言,脚步顿了那么一下。
包有钱看此情景,他连忙从后面追上来。
“沉哥,叔说啥了?”
苏沉把手机揣回裤兜。
“没啥事。”
“额……?”
……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来到了文艺汇演。
这天上午,教学楼的走廊里全是人,很是热闹。
大家都是忙忙碌碌。
一班的人抬着音响往礼堂搬,三班的几个男生扛着道具背景板也在推推搡搡。
二班教室里更是一团乱。
班主任老孙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攥着节目单。
脸色铁青的说道。
“你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说不出话了?”
领唱的女生捂着嗓子,面色尴尬地挤出几个字。
“孙老师,我昨晚就开始疼了,今天早上吃了药,可还是不见好,对不起我……”
她一张嘴,嗓子里冒出来的声音跟砂纸刮铁板似的。
老孙把节目单往讲台上一拍,狠狠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就转身就在教室门口来回踱步。
嘴里叽叽咕咕说道。
“距离上台还有四十分钟,四十分钟!我上哪给你找一个领唱?”
教室角落里,沈若溪正低着头翻一本旧笔记本。
笔记本的某一页夹着一张纸,折了两折,边角已经有点毛了。
那是她前天凌晨两点写完的东西,改了七遍,最后一遍改完她把笔扔在桌上发了五分钟呆。
一首散文诗。
《写给大山的信》。
她写着玩的,写给自己看的,谁都没给看过。
“若溪!”
老孙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沈若溪整个人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把那张纸往本子深处塞了塞。
“孙老师,怎么了?”
老孙盯着她,急得嘴皮子都在抖。
“若溪,你上。”
沈若溪愣在椅子上,“我上什么?”
“大合唱取消了,你上去朗诵一段,你不是写东西写得好吗?随便读一段都行!”
沈若溪的手心“唰”地冒了一层汗。
“孙老师,我没上过台——”
“名字我已经报上去了。”
老孙说完就转身冲门口喊,“刘萍,去找个话筒来!”
沈若溪张着嘴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像是被钉住了。
旁边的女同学围过来,一个帮她整衣领,一个往她手里塞话筒。
“若溪你行的,读啥都行!”
沈若溪低头看着笔记本里那张纸,手指头攥着纸的边角。
纸已经被汗浸得皱了。
她把诗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
念到最后两句的时候,她的喉咙猛地一紧。
她把纸抽出来,又塞回去,又抽出来。
“若溪,走了走了,该咱班了!”
旁边的女生拉起她就往外走。
沈若溪攥着那张纸,手腕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