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那边停了大概十秒。
回了一条语音。
苏沉把音量调到最低，手机贴着耳朵点开。
顾念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
“苏沉，明天你不是要去见周正吗？”
苏沉回了一条文字。
“见归见，执照归执照，两码事。”
顾念又发了一条。
“行，我明天一早就查，你先睡。”
苏沉把手机锁了，塞进枕头底下。
他躺下来，被子拉到肩膀。
枕头底下的手机硌着他的太阳穴。
包有钱的呼噜声轰轰地响。
苏沉闭着眼，脑子里转着三样东西。
企业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还有产品检测报告。
这三样东西，把他的账号锁得死死的。
苏沉烦躁的要死。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他看着墙皮上的那道裂缝，内心波动。
苏沉盯着那道裂缝，忽然伸手从枕头底下把手机又掏了出来。
他打开和沈若溪的对话框。
苏沉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五秒。
随后，又退出对话框，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此时，宿舍里只剩下包有钱的呼噜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
苏沉闭上眼，脑海中想着明天下午两点，丰源农投的事情。
他的手指在被窝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
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
苏沉站在丰源农投大楼底下，仰着脖子往上看。
丰源农投的玻璃幕墙，从地面一直往上戳到天上去。
太阳打在幕墙上面，反下来的光刺得他眯了下眼。
与此同时，大楼的旋转门转了一圈，里头走出来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他们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嗒嗒地响。
苏沉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起了毛球的棉衣，那袖口边都磨得有点发白了。
“沉哥。”
苏沉惊讶的回过头。
只见包有钱正蹲在大楼门口的花坛边上。
他的手里正攥着一瓶矿泉水，瓶身已经被他捏出了褶子。
苏沉下意识地说道：“你咋来了？”
包有钱笑嘿嘿地站起来，“沉哥，我当然是来给你加油的。”
苏沉的嘴唇动了一下，“算你有良心。”
他的嘴角歪了那么一下，转身就往旋转门走。
推开门的那一刻，大厅里的冷气扑了苏沉一脸。
大厅大理石的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大厅的正中间立着一面墙，上面刻着“丰源农投”四个铜字。
这面墙的前台正坐着一个戴耳机的女人。
她抬起头，目光从苏沉的鞋尖开始往上游走，走过他的棉衣，和他肩上那个帆布书包，再走到他脸上。
随即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你好，请问找谁？”
她的语气不冷也不热，就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
苏沉回应，“我找周正，他约了我下午两点。”
此话一出，前台的眉毛往上挑了那么一下。
然后，她低头翻了翻登记本。
“苏沉？”
“对。”
“二十楼，出电梯右转第二间会议室。”
苏沉“嗯”了一声，走向电梯口。
他按下上行键，电梯门“叮”地打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从上到下瞅了苏沉一眼，目光在他那个帆布书包上转了转。
苏沉走进去，按了20。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正面的镜面映出一张脸。
黑眼圈从下眼皮拱到颧骨上，颧骨凸着，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
苏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秒。
他伸手把书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下巴往上抬了半寸。
电梯到了二十楼，门打开。
苏沉的手伸进裤兜里摸了一下那个小本子，本子的硬角硌着他的大腿根。
右转，第二间。
门没关，半掩着。
苏沉用手背推开门。
会议室比他想的大了一倍不止。
一整面落地窗从天花板插到地板，窗外是临江市的半边天际线，楼房密密麻麻地铺在脚底下，远处江面上有驳船在走。
茶几上摆着两杯现磨咖啡，热气还冒着。
咖啡杯旁边是三份装订好的文件，蓝色封皮，用回形针夹着。
周正坐在沙发正中间，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西装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手表的金属边。
他看见苏沉推门进来，笑了。
“苏沉，坐，别客气。”
周正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苏沉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了，书包搁在脚边的地板上。
周正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幽幽说道。
“你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年轻人。”
苏沉没接话，目光扫了一眼茶几上那三份文件。
周正把咖啡杯搁回杯垫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爸那条视频我看了，拍得好，真好。”
苏沉还是没有开口。
周正笑着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苏沉的沉默也在意料之中。
他伸手把最上面那份文件推到苏沉面前，食指敲了敲封面上的几个字。
“战略合作意向书”。
苏沉低头瞄了一眼，没伸手。
周正靠回沙发，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条件很简单，你听我说完再决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青山农品的品牌、供应链、短视频账号，全部并入丰源体系。”
苏沉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周正的语气平得跟念菜单似的。
“你出任品牌顾问，月薪一万五，外加百分之三的利润分成。”
他说完伸手拿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苏沉，你一个大一学生，能做到这一步我是服气的，十万粉丝，五十多万播放量，这个年纪的小孩大部分还在宿舍打游戏呢。”
苏沉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动没动。
周正把咖啡杯放下来，语调慢了半拍。
“可接下来的路不是你一个人能走的。”
苏沉盯着他的脸。
周正的眉毛一抬。
“营业执照你没有吧？”
苏沉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食品经营许可证也没有吧？”
苏沉没吭声。
周正笑了一下。
“产品检测报告呢？你那个账号的申诉，现在卡在哪一步你比我清楚。”
他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两只手摊开。
“苏沉，你手里连一张合规的纸都拿不出来，你拿什么跟人谈？难道是拿你爸拍砧板的那一巴掌？”
苏沉一听，咬紧了后槽牙，没有说话。
周正看着他的表情，语气瞬间又软下来了。
“苏沉，我今天不是来踩你的，我是真觉得你有本事，所以才想让你进来。”
他伸手拍了拍那份文件。
“只要你进了丰源，你缺什么我就给你补什么，不管是执照、资质、检测、还是渠道，我都会帮你铺好，你只管做内容就行。”
苏沉冷冷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从周正脸上移到了落地窗外面。
此时，楼底下的车像蚂蚁一样密集。
他忽然想起昨晚苏建军在电话里说的话。
“沉啊，要不……咱不干了？”
想到这，苏沉的喉结滚了一下。
下一秒。
他就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一脸正色说道。
“周总。”
苏沉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指了指那份文件。
“你说全部并入丰源体系，这话什么意思？”
周正眨了下眼，说道。
“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品牌归丰源，账号归丰源，供应链也由我们来管。”
苏沉皱了一下眉毛。
“那我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