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电话挂断后，转身往建安路走。
走了半条街，手机又传来消息。
“赵刚从棋牌室出来了，往西走了。”
苏沉盯着那条消息，打了一行字。
“你要是再不告诉我你是谁，我下次直接就把你拉黑。”
那头隔了八秒，弹回来一条。
“你拉黑了，谁给你报信？”
苏沉的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机锁屏塞回裤兜。
他知道，这个人他不能失去。
很快。
在苏沉回到青鸟工作室的时候，顿然发现卷帘门底下透着光。
苏沉弯腰钻进去，猛然看到沈若溪坐在折叠桌前。
她的帆布包挂在椅背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手指搁在键盘上没动。
“你怎么还没走？”
沈若溪头也没抬。
“追踪程序要调参数，跑完再走。”
苏沉拉了把折叠椅坐到对面，翻开本子开始写东门第二天的推进路线。
铺子里的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风叶打到铁网罩子上，声音像牙在磕。
苏沉写了十来分钟，把师院后门的分组方案改了一版。
他抬头想问沈若溪一个数据的事，嘴刚张开，话就卡在嗓子眼里了。
沈若溪的脸侧贴在键盘上。
她的头发散了一缕搭在屏幕边框上，呼吸声一起一落，均匀得跟节拍器似的。
屏幕上的代码光标还在闪。
一下跟着一下。
苏沉顿时把嘴合上了。
窗外传来夜宵摊收摊的动静，铁板撞铁板，要不就是桌脚拖在地上的刺啦声。
风从门底下那条缝灌进来，裹着外头的热气和油烟味。
苏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一点四十七。
他脚步放轻了，走到沈若溪旁边，弯腰看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
此时，追踪程序的进度条已经跑到了百分之九十三，现在依旧还在转。
苏沉顿时直起腰，把身上那件灰色外套脱下来。
并搭到沈若溪的肩上。
手指碰到沈若溪肩膀的时候，苏沉的动作猛然顿了一拍。
随后，揣进裤兜里。
并回到自己那张桌子前坐下，拿起笔，在本子的空白页上继续写。
此时，铺子里只剩电风扇的嘎吱声和沈若溪的呼吸声。
苏沉把胳膊搭在桌上，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此时，沈若溪那边的电脑屏幕上，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
追踪程序弹出一行提示——“部署完成。”
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没人看见。
凌晨两点十九分。
沈若溪的脑袋从键盘上抬起来，她揉了一下眼睛，指头在脸上摸到两道键盘压出来的印子。
她伸手去推鼠标，余光扫到肩膀上搭着的灰色外套。
她的手停了。
沈若溪把外套捏了一下领口，扭头往苏沉那边看了一眼。
苏沉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鼻息声均匀，人已经睡死了。
沈若溪把目光收回来，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搭在手臂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行“部署完成”，把进度窗口关掉。
然后她注意到了苏沉桌上摊开的本子。
本子翻在最后一页，角落里写了三个字。
沈若溪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四五秒。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她伸手把本子合上，放到苏沉胳膊旁边。
然后把那件灰色外套重新搭回苏沉背上。
沈若溪合上电脑塞进帆布包，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
苏沉的脑袋动了一下，没醒。
沈若溪拎着帆布包走到卷帘门前，蹲下去从那条缝里钻出去。
她站在建安路上，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并给苏沉发了一条消息。
“门没锁，你醒了自己锁。”
“外套明天还你。”
她的拇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又删掉。
重新打了三个字。
“外套收了。”
发完她把手机塞进帆布包，转身往筒子楼的方向走。
沈若溪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面上，一下一下地响。
走了几步，她的手机猛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
不是苏沉回的。
是那个陌生号码。
“沈若溪，你写的追踪程序后门留得太浅了，城通那边有个技术不比你差。”
沈若溪的脚步停在路灯底下。
她盯着那条消息，帆布包的带子从肩膀上滑到了手肘。
浑身冒着冷汗
……
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七分。
城通省城办事处在省城大厦的十二楼，三室两厅的格局被隔成了四个工位区。
赵刚坐在靠窗的角落，电脑屏幕刚好侧着一个角度。
此时，三个穿蓝马甲的推广员正挤在饮水机旁边，一边抽着烟，一边聊着昨天哪家串串店的老板娘长得好看。
赵刚的眼珠子扫了他们一眼，顿时又收回来。
随后，他打开浏览器，输入云端科技内网的登录地址。
页面加载了两秒，一下就跳出来了。
赵刚的手指在鼠标上搓了一下，文件夹列表顿时就刷了出来。
可惜，东区的旧文件夹已经清空了。
赵刚往下翻了一截，眼神顿时停在一个新建的文件夹上。
文件名字叫做：“城西扩张计划（绝密——仅限核心成员）”。
红色的“绝密”两个字正戳在文件名里，跟路边小广告一样扎眼。
赵刚的眼珠子往右边瞟了一下。
那三个穿着蓝马甲的人依旧堆在饮水机旁边，三个人不知道在看什么视频。
一脸贱兮兮地笑着。
赵刚把椅子往里挪了两寸，身子挡住了半个屏幕。
他深吸了一口气，双击打开文件夹。
里面就一个文件。
“城西工业园区推进方案_V2.xlsx”。
赵刚一看，他的后槽牙咬了一下，紧接着，手腕就往前送了一截。
点击右键，下载。
进度条从左往右跑，百分之三十、五十、七十——
“赵哥！”
赵刚的手从鼠标上弹开了。
一个蓝马甲端着纸杯走过来，往他桌上搁了一杯水。
“喝水不？刚烧的。”
赵刚把身子往屏幕前面靠了靠，挡住那个还在跑的进度条。
“放那吧。”
蓝马甲往他屏幕那边瞄了一眼，赵刚的肩膀立刻往右一歪。
蓝马甲缩回脖子，端着自己的杯子走了。
进度条跑到了一百。
赵刚从裤兜里摸出U盘，插进机箱侧面的USB口。
他把下载好的文件拖进U盘，鼠标拖动的那两秒钟，他的耳朵竖着听身后的动静。
复制完成。
赵刚拔掉U盘，攥在手心里，塞回裤兜。
他的掌心黏糊糊的，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