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舌帽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截图,蓝底白字——青鸟校园。
底下跟着一张测速截图,1.8到5.9,两个数字被红圈圈出来。
再往下,群里至少有二十条消息。
“我也装了,真快了。”
“五号楼那个胖子人不错,帮我调完还教我怎么用。”
“七号楼的也来了,一个瘦高个,十秒就搞完了。”
鸭舌帽把手机还给女生,手往裤兜里一伸,摸出自己的手机。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陈经理”的号码,按了拨出键。
响了三声。
“喂?”
“陈经理,我王浩。”
鸭舌帽站起来,往帐篷外面走了两步,声音压下来。
“今天不对劲,新办卡量掉了百分之四十,好多新生说不需要办了,有人帮他们把网速调好了。”
电话那头沉了五秒。
没有呼吸声,没有说话声,就是干沉着。
鸭舌帽把手机换了只手,另一只手在大腿侧面攥了一下。
五秒过去,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查清楚是谁在搞事。”
“嘟——”电话挂了。
鸭舌帽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屏幕上通话时长停在二十三秒。
他转身走回帐篷底下,板寸和红T恤女生都在看着他。
三个人对了一眼。
板寸把嘴里的槟榔吐在地上,踩了一脚。
“王哥,啥情况?”
鸭舌帽把手机塞回裤兜,一屁股坐回折叠椅上。
“明天,你俩给我盯着宿舍楼那边,看看到底是谁在挨个楼跑。”
板寸的手从膝盖上收起来,搁在桌面上。
“然后呢?”
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灯管的光从帐篷顶上照下来,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先看看对方几个人。”
帐篷外面,广场上的路灯把水泥地照得发白。
远处五号楼的窗户里,512的灯还亮着。
九月三号,早上六点。
五号楼门口的水泥台阶上,苏沉站在最高那级,手里翻着本子。
底下站了十二个人,排成两排。前排六个,后排六个,手里都攥着一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条,纸条上写着楼号和楼层。
包有钱站在第一排最左边,肚子往前挺着,两只手背在身后。他扭头往后面扫了一圈,嗓子一亮。
“都听清楚了没有!”
后排有个瘦小的男生缩了一下脖子,手里的纸条差点掉地上。旁边一个戴鸭舌帽的女生踮着脚往苏沉那边看,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自己分到的楼号。
刘坤站在前排第三个,T恤换了一件干净的,数据线绕在手腕上,跟昨天一模一样。
苏沉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了一拍,抬头。
十二张脸对着他,有的紧绷,有的咧着嘴,有的眼珠子乱转。
苏沉没笑,手指在本子边缘敲了一下。
“昨天一天,二百八十七。前天加昨天,总量五百一十二。”
他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四个字——“Day3目标:800人”。
包有钱扭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嘴巴“嘶”了一声。
“沉哥,八百?”
苏沉把本子合上,塞回裤兜。
“十二个人,分六栋楼,每人一层到两层,每层平均二十个房间,一间六个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人一天跑四十台手机,十二个人就是四百八,加上昨天的存量,够了。”
后排那个瘦小男生举了一下手。
“苏沉哥,要是人家不开门呢?”
包有钱立刻转过身。
“不开门你就敲第二遍,第二遍不开你就等他出来上厕所的时候堵。”
刘坤在旁边补了一句。
“大家也别硬来,咱先问网卡不卡,我猜十个里面有八个都会接话。”
此时,苏沉从台阶上走下来,手指往每个人胸口方向点了一下。
“大家记住一件事,你们不是推销员,你们是来帮忙的。”
“进门第一句话不许提小程序,先把网速调了,调完人家自己会问你装的什么。”
出此一出,包有钱顿时拍了一下巴掌。
“这招秒了,大家记得哈,行了行了,沉哥说完了。”
“散!大家各回各楼,中午十二点食堂门口集合报数!”
“好的,老板。”
十二个人大喝一声,就从台阶前面散开,往四面八方跑。
苏沉站在原地没动,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瞟了一眼。
是小陈的消息。
“后台注册量512,日活跃率百分之七十三,调优功能使用率百分之九十一。”
苏沉回了个“盯着”,把手机塞回去。
包有钱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沉哥,我今天包十号楼和十一号楼,中午之前搞完。”
苏沉看了他一眼。
“十号楼是女生宿舍。”
包有钱愣了一拍,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啊?”
“换十二号楼,十号楼让小辫子她们去。”
包有钱的嘴撅了一下,转身往十二号楼方向跑。
跑了几步他又回头喊了一嗓子。
“沉哥,那我至少能在楼底下等着吧?”
苏沉没理他。
……
上午十点半。
包有钱从十二号楼的四楼出来,嗓子已经开始冒烟了。他的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汗顺着脖子往领口里淌。
他蹲在楼梯口灌了半瓶水,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下自己的计数。
四十一台。
包有钱咧了一下嘴,把手机锁屏塞回去,站起来往五楼走。
刚走到四楼和五楼之间的拐角,前面的楼道门“砰”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
中间那个穿黑色polo衫,个头一米七八左右,头发往后梳着,墨镜架在头顶。两侧各站了一个穿红T恤的,胸前挂着工牌。
包有钱的脚步停了。
他的眼珠子落在那两个红T恤胸前的工牌上——“鑫源通讯”。
跟校门口帐篷那帮人一个款式。
polo衫男人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楼梯拐角那块平台上,把包有钱的去路堵得死死的。他把墨镜从头顶摘下来,折好别在polo衫的领口上。
一双三角眼露出来,眼白多,瞳仁小,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动,光靠眼皮在使劲。
“这个就是?”
polo衫扭头问左边那个红T恤。
左边红T恤点了下头。
“王哥,就他,昨天在六号楼跑了一整天,今天又在这。”
包有钱站在下面那级台阶上,脑袋往上仰着,手里的矿泉水瓶还没放下。
polo衫——王涛,往下走了一级台阶。两个人之间就隔了两步的距离。
王涛的手指抬起来,不紧不慢地往包有钱的胸口戳了一下。
“小胖子,你知不知道你在抢谁的生意?”
手指头戳在包有钱的胸骨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包有钱的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台阶棱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被戳的那个位置,又抬头看王涛的脸。
下一秒他把脚站稳了,矿泉水瓶从左手换到右手。
“哥,我就帮同学调个网,犯法吗?”
包有钱的嘴咧着,声音还带着笑。
王涛的手没收回去,手指还搁在半空,指尖距离包有钱的胸口十公分。
“调网?你把人家校园网的DNS全改了,人家就不用办我们的卡了,你说你在干什么?”
包有钱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哥,DNS是公开的技术,又不是你们鑫源的专利。”
王涛的手收回来了,插进裤兜里。他往下又走了一级台阶,这回两个人面对面,鼻尖对鼻尖就差一拳头的距离。
“我再说一遍。”
王涛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不大,但每个字像是往外弹的。
“职教院的校园网、电话卡,是我们鑫源签了独家协议的,你在这抢,就是在砸我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