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南明朝廷送亲队伍到来的消息,已经在封地内传开了。
商路上来往的客商嘴里,十句话里少不得有一句是关于送亲队伍的。
有人说那公侯之女长得极美,有人说陪嫁的箱子装了几十车,也有人说什么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之类的话。
这其中,自然少不了送亲队伍的手笔。
再加上,这种大人物的八卦事,素来便是人来爱说爱听的,传播速度自然更快。
在封地内一个不起眼的小镇里,有一队刚下工的劳工。
今儿忙活了一天,不少人累得浑身酸疼。
但不同于以往的沉默,几个汉子从外头回来,边洗手边议论。
“听说了没,南边来的送亲队伍已经到了府城了,排场大得很!”
“啥送亲,谁要成亲?”
“这你都不知道,是咱们怀王要跟南边朝廷的公侯之女结亲,这送亲队伍都来了,你都不知道?”
“是啊是啊,你这都不知道?听说那公侯之女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一个半低着头的瘸腿汉子,跟在人群后头慢悠悠走着。
听到这话,他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抬头,耳朵却竖得老高。
等到那几个工友的议论声远了,他才一瘸一拐去洗手,起身回了自己那间破旧的小院。
小院在巷子最深处,院墙塌了半边,用破木板勉强挡着。
他进了屋,关上门,迅速查探一番。
走动间,哪儿还有之前瘸腿的模样。
确认屋里没藏人后,他蹲下身把地上的一块青砖撬开,从底下摸出一个油布包。
打开油布,确认里头的东西都还在后,快速收进怀里。
去屋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穿戴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后,出门直奔镇上的租赁行。
赁了一匹脚力不错的马,他翻身上马,朝府城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有人靠着露出的眼睛认出他来,喊了一声。
“老瘸,今儿是领工钱的日子,东家让去后院排队!
哎,你跑啥,听到没?”
可惜,马上的人根本没理他,速度极快的消失在街尾。
那汉子见人没理他,心里暗暗觉得不对劲。
是不是他认错人了?
这老瘸是个穷光蛋,哪儿来的钱买马,还会骑?
可是不对呀,老瘸那双眼睛很特殊,他就没见过一样的。
罢了罢了,估计是他认错了吧!
汉子想着,快步往回跑,打算早点把工钱领了。
......
府城客栈顶楼,临街的窗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约莫二八年华,身量纤细,穿一身月白色的袄裙,头上只别了一支素银簪。
女子模样娇俏,但眉眼间有种超出年纪的沉静。
她扶着窗沿,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外头有小丫鬟的声音。
“小姐,侯爷来了。”
赵依然回过神来,理了理衣襟,转身去开门。
赵侯爷五十来岁,身形清瘦,颌下一缕短须。
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看着像个寻常富户,但那双眼睛极为有神。
他进门后,赵依然把他让到桌边坐下,亲手倒了茶。
“爹,您怎么来了?”
赵侯爷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着自家闺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依然,咱们来封地已经好几日了,却丝毫没有建树。
我不能在此地久待,等你们完婚,便要回那边。
哎,我实在是担心你。
这几日,为父与怀王见过两面,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你瞧没瞧见这府城,竟是比咱们那儿还繁华!
再看看这边的百姓过的日子,竟是鲜少见到那面黄肌瘦讨饭的流民。
还有,来了这几日,咱们带来的人手,竟根本安插不进去。”
他顿了顿,把茶碗搁在桌上。
“你此次任务,怕是极难完成。”
赵依然看着父亲,神色郑重了几分。
她看向窗外,没有急着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爹爹放心,依然会小心的。
等成婚后,总能慢慢找到机会的。”
赵侯爷看着女儿沉静的面容,心里叹了口气。
他这闺女从小聪慧、沉稳,比他这个当爹的还沉得住气。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对不住她。
他闺女就是做皇后,那都做的。
可惜,他这个当爹的不争气,被迫把闺女推出来联姻。
说是联姻,实则是朝廷安插在怀王身边的一颗棋子。
若是不能发挥作用,怕是很快会沦为弃子。
可要想传递情报回去,依着现在他对怀王这边的判断,怕是凶险得很。
赵侯爷压下心里的万般愁绪,压低声音道:
“怀王那边,为父会继续周旋。
你只管稳住,别露破绽,顺利完成大婚。
咱们的人暂时进不去,等成婚后从内部慢慢渗透,别急。”
父女二人又低声商议了一阵,赵侯爷才起身离开。
赵依然送他到门口,关上门后,坐在桌前拿了本书看起来。
而被视为非池中之物的怀王,此时正烦躁地搓着脸。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府城的地图,上面用朱笔画着密密麻麻的圈,标着送亲队伍随行人员的住处和活动范围。
冯总管站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摞刚送来的消息条子。
“殿下,最新情报,您要不要现在看?”
怀王叹口气,捏起最上边的条子看起来。
可刚看完那张条子,就气得狠狠往桌上一拍。
“朱由荣手下有人偷溜去了宝山镇,竟然没人报上来!
这还是陆青青和秦朗把师父师娘带回营地,情报处那边才得到消息?
去问问王时敏,他到底干什么吃的!”
冯总管见他气狠了,忙放下条子,倒了杯茶。
“殿下别气坏了身子!
说起来,这事也怪不得王大人。
那送亲队伍一来,就跟蝗虫似得,嗡嗡就飞了出去。
这才几日,手下探子都快把府城转悠遍了。
那情报处才有多少人,只盯住重点,就已经用掉就成的人了!”
怀王又何尝不知道这点,他叹口气,到底没再骂王时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