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青和师娘在灶房里忙活着,没多久,严师傅和秦朗也回来了。
一家子人挤在灶房里,处理着这头杀好的猪肉。
虽说如今气温低,这肉能放住。
但按照现在人的习惯,杀完猪后,总是要做些腊肉留着吃的。
况且,猪内脏更是处理的重灾区。
尤其是那些大肠小肠,趁着这会还没冻住好处理,抓紧处理了。
要是等冻成块,那才真叫麻烦。
之前陆青青也只是清理了一小部分猪小肠,够灌血肠便罢了。
因此,这会大部分肠子还在那儿堆着呢。
严师傅和秦朗一进门,便被这玩意吸引了视线。
这也没办法,这玩意臭烘烘一大堆,想看不见都难。
严师傅最烦处理这东西了,每次处理都要干呕。
还不等他说什么,师娘已经吩咐了。
“承锐,你把那些肠子清洗干净。
这肠子青青和小朗爱吃,记得洗干净些!”
严师傅还没等躲,就被自己媳妇安排上了。
他满脸苦涩,视死如归的走向那堆肠子。
刚走两步,就见到脚步轻快奔向陆青青的秦朗。
他心念一动,利索地一转身,奔着还没剔的猪大骨去了。
“小朗,你不是爱吃肠子嘛,这肠子就交给你了,我去剔肉!”
正要凑过去跟青青说话的秦朗,突然被安排上活计,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他师父咋这样啊!
他是爱吃猪肠子,但不代表他喜欢洗啊!
可视线在屋里扫过一圈,忍不住叹口气。
得,师父还能安排他,他却安排不出去了!
秦朗认命地去清洗猪大肠。
这年头,大部分人家清洗猪大肠,主要用的是草木灰。
有那等讲究的,才会用面粉和醋等贵重物品再详细清理一遍。
屋内几人都忙碌起来,直到中午,几人都没停下。
而这午饭,也是在灶房顺便吃的。
刚出锅的杀猪菜,正是最香的时候。
几人洗干净手,一人端着一碗,吃得极香。
等灶房的活忙活的差不多了,陆青青看看时间,已经到半下午了。
她想着还要去孙老海家一趟,便从肉堆里挑了一块五花、几根排骨、一块后腿肉。
用油纸一层层包好,又拿麻绳捆紧实了。
师娘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灌好的血肠。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血肠也搁进篮子里。
“这个也带上,这东西稀罕,他家小妮估计爱吃。”
陆青青接过篮子,用一块干净布盖严实,提起来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
她沿着山坡往下走。
冬末的阳光白晃晃地照下来,陆青青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房屋。
许久以来,第一次对宝山镇发展成如今这样,有了实感。
她长长吐出口气,把围巾往上拽了拽,朝山下孙老海家走去。
她走得不算快,篮子里的东西不轻,换了几次手,才到孙家门口。
孙老海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
这是庄户人家干活时常穿的衣裳,
听到院门响动,他抬头看过来,见是陆青青,忙放下斧头迎上来。
“青青,你咋来了?”
陆青青笑着招呼,“老海叔,我来看看你们,顺带给你们带了肉。”
孙老海视线落到她手里提着的篮子上,脸色就变了,连连摆手。
“这是干啥,你拿回去,快拿回去!
之前的事我们已经够对不住你了,哪还能收东西!”
陆青青把篮子往他怀里一塞,不容他拒绝。
“给孩子的,小宝和小妮可正是长个的年纪。
我这个做姑姑的,带点肉给他们,那是我的心意!”
孙老海本心里,是不想收的。
可被她这么一说,倒有些不知该咋回了。
这会抱着篮子,像是捧着一块烫手的炭,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
这时候,老海媳妇从灶房里探出头来。
见是陆青青,忙快步走出来。
她看了抱着篮子傻站着的自家老头一眼,又看了看陆青青,心里就明白了。
她一把从孙老海手里接过篮子,另一只手拉住陆青青的胳膊就往屋里领。
“青青来了,进来坐,外头冷!”
陆青青被她挽着胳膊带进屋里。
屋里,大海媳妇正带着俩孩子在玩。
见她进来,忙笑着起来招呼。
带着孩子喊了人,又快步去烧水上茶叶。
老海媳妇则在招呼陆青青进屋后,把她按在炕头上坐下,又去倒了碗热水塞到她手里。
“坐坐坐,别站着!
先喝口水暖暖,你看你手凉的。”
见陆青青坐下后,老海媳妇把篮子搁在灶台上。
又转身从灶膛里抽出一根带火的柴,点了堂屋的炉子。
陆青青捧着碗喝了两口,笑了笑。
“婶子,别忙活了!家里还有一堆活呢,肉放下我就走。”
老海媳妇故作生气的瞪了她一眼,“走什么走,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
这会才坐下就要走,真是恼了我家了?”
陆青青忙摆手告饶,“婶子,你可别忘给我头上扣罪名,我要是恼了你家,就不来这一遭了。”
老海媳妇和大海媳妇见她脸上不似作假,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没因为刘家人,跟青青生分。
陆青青见两人神情里带着些忐忑,便没再坚持走,捧着碗喝起来。
炉子的火慢慢起来了,屋里暖和了不少。
小宝见大人们在说话,继续带着小妮玩翻花绳。
两个孩子手指头上缠着一根红毛线,你来我往,玩得专心得很。
大海媳妇见婆婆跟青青聊着,便取了线笸箩,坐在旁边继续纳鞋底。
时不时的,插上一两句话。
老海媳妇在陆青青旁边坐下来后,也顺手拿起簸箕里的针线,一边补着一件小袄一边跟陆青青说话。
聊着聊着,她的语气比前几日松快了许多,没有了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劲儿。
说了几句家常后,她忽然长舒口气,声音里带着解气的畅快。
“青青,你不知道,今儿上午我去下边镇上买针线,碰见刘家村的人了。”
陆青青放下碗,看向她。
老海媳妇把针线搁下来,两手放在膝盖上,像是攒了一肚子话终于找着人说了。
“刘老根和他那几个儿子,全被关进了大牢。
听说是按照扰乱药厂生产的罪名判的,说是要去矿场干个一两年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