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定签署后的第三天,域外主力舰队在恒光的全域预警阵列追踪下开始分批撤离虚空之海边界。

撤退过程持续了好几天。

每一艘域外战舰在穿过边界时都会自动向三界前沿哨站发送一份撤退确认信号。

恒光逐舰核对。

确认没有遗留任何武器系统。

没有遗留任何信标阵列。

没有遗留任何拦截节点。

闻仲在边界沿线部署了多层监测阵列。

所有监测数据实时同步归墟之盆。

域外指挥旗舰最后一个离开。

旗舰舰桥里域外统帅独自站在舷窗前。

看着墟母体那片正在自愈的正面伤疤区。

他在撤退确认信号里附了一句话。

措辞极其正式。

“吾等已撤出虚空之海边界。协定条款吾等将逐条执行。研究站已启动运作,第一批派驻人员已到位。二次撕裂碎片归位为首要任务。吾等不请求原谅,吾等只请求——不要替吾等关灯。”

沈无名在议事殿侧厅看完了域外统帅的撤退确认信号。

他把协定副本合上。

让秦岳把域外研究站的日常运作纳入三界长期监测体系。

让恒光在永恒回响主信标上对核心星域恒星熔炉脉动频率进行持续追踪。

然后带着杨昭君回了巫山。

巫山谷底的老君共振石在域外舰队全部撤出虚空之海边界的那天晚上。

极轻极缓地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贯穿伤缝合时整片谷底金光大盛的景象。

而是极淡极轻的一丝微光。

从共振石表面那道最古老的刻痕边缘缓缓渗出来。

在巫山谷底冷冽的空气中扩散成一层极薄极透的金色光晕。

老君在亘古前刻下的那句“待存在圣人出世验之”在这层光晕里微微亮了一瞬。

然后缓缓暗去。

镇渊当时正盘膝坐在共振石前做天道根基全层的月度感知复核。

他把光晕的变化逐帧记录下来发给沈无名。

附了一句话。

“老君的共振石在域外舰队全部撤出虚空之海边界时自动亮了一下。共振石内部的推演记录封存了一整个宇宙纪元,从来没有主动亮过。今天亮了。”

沈无名看完镇渊的记录。

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把域外统帅签署的协定副本放在共振石旁边。

老君在亘古前留下了推演。

首席技师在裂痕里刻下了共振窗口。

墟母体在交界层深处挡了贯穿力。

万片碎片散落天道根基全层替天道根基吸收了冲击。

所有这些人都没有等到域外统帅签署协定的这一天。

老君没有。

首席技师没有。

墟母体没有。

万片碎片也没有。

但协定终究是签了。

贯穿天道根基的主谋亲笔签署了认罪声明。

域外舰队全部撤出了虚空之海边界。

亘古前那场贯穿攻击从今天起有了一个正式的法律结论。

核心星域研究站正式运转之后。

墨十七在东海工坊通过远程联机帮域外工程组校准了主控室的感应阵列。

研究站建在恒星熔炉外围第三层防御环带的遗址上。

那层环带在三界联合舰队进攻时被龙族战斗编队的龙息烧穿了多处缺口。

废墟还没来得及清理。

域外工程师们没有拆除废墟。

而是在废墟上直接搭建了研究站的主结构。

被龙息烧得焦黑的域外合金甲板被他们切割成整齐的板材。

用作研究站的外墙。

一艘退役的重型主力舰的舰桥模块被整体吊装到研究站中央。

改装成了主控室。

研究站的第一批派驻人员全部来自域外重型主力舰的工程部门。

自愿报名选拔。

报名时他们就被告知派驻研究站意味着离开域外主力舰队。

长期驻扎在核心星域边缘。

日常工作是协助天道共生体碎片归位。

监测反向冲击力衰减曲线。

修复域外舰队外壳疲劳裂痕。

研究站没有域外军事编制。

没有武器系统。

没有信标阵列控制权。

他们的上一份工作是在重型主力舰上维修被反向冲击力腐蚀的能量核心。

现在他们要用同一套维修技术去修复那些被反向冲击力打了两次的墟碎片。

一个年轻域外工程师在报名时在申请理由栏里写了一句话。

“吾等祖辈打了天道根基,吾等修天道根基。祖辈欠的债,吾等还。”

秦岳把这份申请表转发给墨十七。

墨十七看完之后在修复日志里写道。

“域外工程组的共振校准习惯和三界修复师完全一致。他们也是修东西的人。祖辈打了天道根基,他们在修。修得很慢,但很认真。修复师不分域内域外。”

研究站启动后处理的第一个任务是二次撕裂碎片嵌层的锁定状态逐片核实。

二次撕裂碎片是亘古前贯穿攻击中承受了最严重损伤的一批墟碎片。

它们被贯穿力从正面撕开一次。

又被反向冲击力从背面砸碎第二次。

二次撕裂产生的共振疲劳把一部分碎片锁死在嵌层内部。

无法自主归位。

这批碎片是所有墟碎片中归位进度最慢的一批。

自愈阻力也最大。

域外工程师们分了好几组。

沿嵌层分布图逐片扫描。

每一片碎片的锁定状态都被单独记录。

单独标注。

单独建立修复档案。

修复档案的格式是墨十七从归位仪修复模板里直接导出给他们的。

他们拿到模板之后只改了一处。

在“修复师”一栏里,所有人都把自己的名字签在了“域外文明工程组”后面。

而在“修复师”前面加了一行字。

“祖辈贯穿攻击责任人后代”。

秦岳带技术小组在核心星域驻留了一段时间。

负责监督域外研究站的日常运作和技术档案的持续移交。

南海龙王的小徒弟也随技术小组一起进驻研究站。

负责锚脉矿石补给线的延伸和维护。

她在研究站外围的矿脉勘探中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域外工程组在修复墟碎片时使用的共振校准参数。

与锚脉矿脉的天然共振频率存在多处耦合。

她把耦合数据发给墨十七。

墨十七分析之后认为可以用锚脉矿石的天然共振为域外修复阵列提供外部共振基底。

提高二次撕裂碎片的锁定解除效率。

他在工坊日志里写道。

“锚脉矿脉的天然共振与域外修复阵列存在多处共振耦合。域外工程师在用和三界修复师同样的频率修东西——元序的烙印刻在所有存在法则持有者的核心深处。锚脉认得这种烙印,会自动给修复阵列补共振。矿脉不认域内域外,只认修东西的人。”

域外研究站运转平稳之后。

三界联合舰队的大部分舰艇分批返航。

恒光回到了永恒回响主信标。

把全域预警阵列从战时协同模式切换为长期监测模式。

闻仲把虚空之海前哨站从战时部署切换为常规巡航。

所有退役老兵在归队时收到了一份由沈无名亲自签署的战后服役证明。

南海龙王带着快速反应编队回了西海。

烛龙在码头等他。

难得没有骂他。

只是说了一句“这次没丢龙”。

赵公明在财神殿里把战时后勤预算从最高负载切换为常规维护预算。

账本上最后一页战时开支被他一笔勾销。

旁边写了一行字。

“贯穿攻击清算完毕。此后所有预算均为建设预算。”

沈无名在巫山监测站多待了几天。

天道根基全层共振频率持续稳定。

墟母体自愈进度稳定。

域外研究站运转稳定。

所有曲线全部压在安全区间内。

他在老君共振石前盘膝坐下。

把诛仙剑横放在膝上。

闭目凝神。

做了一次天道根基全层的深度感知复核。

存在法则沿天道根基投影逐层往下探。

穿过表层封印。

穿过六圣缓冲层。

穿过原生共振结构。

穿过墟母体自愈核心区。

触碰到那片极深极暗极安静的交界层底部。

这是他每次做完大战之后都会做的事。

确认天道根基没有留下任何新的暗伤。

确认墟母体的自愈没有被任何外部因素干扰。

确认万片碎片还在缓慢而坚定地往母体方向归位。

以前他做这种感知复核时,感知触角所到之处到处都是伤疤。

贯穿伤内壁的划痕。

墟碎片嵌层的共振疲劳。

原始裂隙的残余脉动。

异常点内部的不稳定共振结构。

现在这些伤疤要么被缝好了。

要么正在自行愈合。

他的感知触角在交界层底部安静地铺展开来。

没有触碰到任何异常。

杨昭君坐在他身侧。

汉剑搁在膝上,闭目养神。

她在域外舰队全部撤出虚空之海边界之后。

眉心那点红痕比战时淡了不少。

从当年在四号防区侧翼用汉剑挡住负一穿刺开始。

她的锚定连接就一直在承受远超正常负荷的压力。

贯穿伤缝合。

原始裂隙封堵。

巫山贯穿伤修复。

墟母体自愈辅助。

每一次需要沈无名以存在法则直接介入天道根基深层结构的时候。

她的锚定连接都承担了稳定共振缓冲的作用。

现在所有大手术都做完了。

她的锚定连接终于可以从战时强度降回日常强度。

她睁开眼。

发现沈无名正看着她。

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她问他在看什么。

他说在看你的眉心——红痕淡了。

她伸手摸了摸眉心。

说早就该淡了。

他说多谢你,这些年锚定连接承担的压力我一直记着。

她想了想。

说不是帮你,是帮天道根基。

天道根基是所有人的根基。

她是锚定守护者,护天道根基是她的本分。

说完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

也是帮你。

两者不冲突。

沈无名笑了一声,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巫山谷底的云海在暮色中翻涌。

老君共振石上新旧两道刻痕并列亮着微光。

远处墟母体自愈核心区的存在法则共振膜仍在以稳定的节奏逐层编织。

域外研究站的工程师们正在用锚脉矿石的天然共振校准修复阵列。

万片碎片还在缓慢而坚定地往母体方向归位。

所有伤疤都在愈合。

所有碎片都在回家。

所有修东西的人——不管域内域外——都在同一把伞下。

他把剑挂在腰间站起来。

和杨昭君并肩走出谷底。

身后老君共振石的微光在暮色中缓缓暗去。

但共振石表面那两道刻痕——老君亘古前刻下的“待存在圣人出世验之”和贯穿伤缝合时自动生成的新刻痕——仍然安静地并列着。

在巫山谷底冷冽的空气中泛着极淡极稳极安宁极古老的金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