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程太后回宫,寿康宫便成了整个后宫最热闹之地。
江凤华是知道规矩的,也会依照宫归到寿康宫请安问好。
连着几日太后忙着邀请她昔日的“好友”进宫叙旧,根本没空管她,她也落得清闲。
这日,江凤华照例到寿康宫晨昏定省,她身姿挺拔,皇后凤袍端庄华贵,眉眼平静从容,不卑不亢上前行礼。
太后目光淡淡落在江凤华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亚,“皇后执掌中宫,理当心系帝王、眷顾皇嗣,近来宫中风波不断,哀家心中不安,哀家今日定下一桩差事,往后你每日来寿康宫领一卷经文到偏殿闭门抄写百遍,哀家检查过后再送到宗祠留存半月,再送到护国寺请大师焚烧。”
她淡淡说完,又道:“一来是为皇帝祈福安康,二来是护佑几位皇子无灾无难,三来是祝愿我大周国运昌隆繁盛。”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高清瞳借着生病躲过了皇后,却躲不过太后,她听了这话心里暗暗为皇后担心,太后这不是故意借着给陛下祈福给皇后难堪吗?
宫里的老人都知道太后和皇后的关系不好,往常皇后有陛下宠着,太后不敢多说一句皇后不好,可今日皇后并未犯错,太后却借着由头罚皇后抄经,日日在寿康宫抄写何时是个头啊!
新进宫的小主们更是不敢抬头,站得远远,听见太后如此吩咐,大家都悄悄抬眼打量皇后,按规矩皇后不可能拂了太后旨意,可真抄了,那便是日日受累。
在太后面前,皇后不可能直言拒绝,否则真的会被扣上不敬皇权,漠视帝王福寿的罪名。
江皇后真是进退两难啊!
江凤华当然知道这是太后故意整治她,抄写百遍佛经耗时耗神,皇后身为中宫,六宫锁事繁杂,日日抄经,恐怕是太后要想借此牵制她于寿康宫,然后为唐芊然寻求机会。
若皇后每日在寿康宫抄经百遍的消息传出去宫去,亦或者传到朝堂上,她非但不会被人夸赞,只会让人以为这后宫还是太后说了算,皇后权威全无。
她若不抄,太后便会拿储秀宫的一众小主说事,更会拿巫蛊小木人的案子说事,林贵人此时还在储秀宫关禁闭,案子也还在内务府查办,查到什么进度了,无心也只需要听她令行事。
江凤华更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谢觞的身上,让他和太后抗衡,毕竟现在的谢觞已经不再是当年只会被她美色迷惑的愣头王爷了。
江凤华突然开口,声音清亮沉稳,条理分明,字字掷地有声,“回太后,臣妾谨遵孝道,本原为陛下与诸位皇子祈佑平安,太后担心皇嗣心切,臣妾十分感同身受太后之忧心。”
“只是陛下乃真龙天子,承国运庇佑,受天地山河,列祖列宗护持,如今的大周江山安稳,全都是因为陛下勤政爱民,朝堂清明,并不是因为一人多抄一卷经文便能造就如今的大周盛世,陛下寿辰更不会因为太后与臣妾多抄写一日经文就会折损分毫。
至于诸位皇子,他们现在全都在军中历练,陛下曾言他们绝对不会养成同谢氏的其他王爷一样的德行,并且陛下早有旨意传下来,后宫绝对不允许任何鬼神名义之物用在皇子身上。”
她缓缓侧身,沉声道:“所以臣妾不能接下太后这桩差事。”
在太后看来江凤华一身容华全是因为当初她被挑选嫁给自己的儿子,她唯一要做的就是服从,然而皇后屡屡不听,甚至还再次拂了她的脸面。
程太后气得捏紧了手上的佛珠,怒声道:“哀家是教你静心修德,向善自省……”
“太后在衡阳行宫期间一直在诵经祈福,回宫后太后若没事可做,臣妾会继续寻找更多经书送来供太后您老人家诵读。臣妾身为皇后,本分是打理六宫和睦,替陛下打理内宫琐事,安稳后宫,让陛下无后顾之忧专心治国。若臣妾一味困在抄经之上,荒废中宫事务,后宫调度紊乱,扰了陛下心神,这才是真正辜负祈福的本意。”
江凤华根本不怕太后及别的什么人跑到皇上身边告状,太后当年是使了什么手段“捧杀”先帝的皇子们,她心知肚明。
偏偏谢觞对他的兄弟手足都挺好,一个个都被养废了他仍然不放弃想要重用。
太后听了这些话脸色煞白,“放肆”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蹦不出来,她也只得往深了咽下去。她攥紧手中的佛珠,心头怒火翻涌。
江凤华声线变得柔和,“母后忧心陛下身子,慈母之心天地可鉴,母后若想祈福,亦不可终日操劳,只抽闲暇之时静心诵经,也算是静养身体了。”
一番话下来,程太后脸色又变了几变,她本想江凤华抄几日经文压压她的锐气,没想到江凤华言辞犀利直接戳穿,可她竟挑不出半分忤逆不敬的错。
满殿嫔妃屏息凝神,看着从容大气,言辞锋利却通透的皇后娘娘,方才那番话恐怕也只有皇后娘娘敢说了吧!
太后脸都气绿了,看来这后宫中真正做主的人并不是太后,而一直是皇后娘娘。
江凤华并没有先离开,而是陪着诸位嫔妃同太后聊了好一会儿天,太后心中不快只想打发江凤华,实在不想看见她,可江凤华偏偏不走,耐心关心着诸位小主进宫后的日常是否习惯。
仿佛她才是寿康宫的主人。
太后拿捏不住皇后,就转向了高清瞳,偏偏高清瞳又是一个软柿子,太后让她做什么,她只会闷声答应,一点性格脾气都没有。
太后仔细打量她,只觉得她长得不如江凤华漂亮,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性格,皇帝宠了她好些日子,是看上她什么了。
唐芊然怎么找了这么一个木头疙瘩去笼络皇帝。
太后还是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只以为自己的儿子就该听她这位母亲的话,既然夺得了皇位,也应该让她这位母亲变成最尊贵的女人。
她要的不是儿子,而是儿子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