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被情爱困住,被权势裹挟,被执念纠缠,半生身不由己,颠沛流离。

唯有林家亲人,是他半生灰暗里唯一的安稳退路。

“撑住。”林怡琬感受到怀中人的虚弱,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稳妥的安抚,“我定能救你。”

说罢,她小心翼翼避开他胸口的伤处,稳稳将虚弱无力的林然半扶半抱在怀中,动作轻柔却力道稳固,生怕稍一不慎,便加重他的伤势。

长平公主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终究是轻轻闭上了眼,眼底满是沧桑与无奈。她一生争权夺利,护尽家族荣辱,到头来,留不住亲情,护不住痴心,终究是一场空。

风声更烈,落瓣漫天飞舞,掩去了庭院里所有的爱恨悲喜。

林怡琬扶着林然,不再回头,步履坚定地走出这座困住林然半生的公主府。

府外车马早已备好,静立在巷口。微凉的晚风拂过二人身影,吹散了公主府压抑沉重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将林然安置在马车软垫之上,取出自带的伤药,快速且熟练地为他按压止血、包扎伤口。雪白的纱布层层缠绕,盖住那狰狞可怖的伤口,却盖不住衣下渗出的丝丝血色。

林然静静靠在车壁,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细碎,长长的睫羽垂落,毫无生机,整个人脆弱得仿佛转瞬便会消逝。

林怡琬坐在一旁,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模样,眼底泛起深深的无奈。

情爱最是误人,最是磨人。

菱悦一念偏执,困住他人,毁了自己。林然一念情深,半生煎熬,遍体鳞伤。

马车轱辘缓缓转动,哒哒声响,渐渐驶离繁华长街,远离了权欲纷争的公主府,朝着僻静的别院行去。

车内安静无声,唯有均匀细微的呼吸声萦绕。

林怡琬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已然做好打算。她寻遍天下名医,用尽毕生所学,哪怕耗损心力、耗费资源,也要将林然从鬼门关拉回来。

此时桑秋唐和林珍儿也坐在马车里面,两人看着生命垂危的林然,满目担忧。

桑秋唐素来沉稳温润,此刻素来平静的眉眼间彻底凝满沉郁。

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林然胸口层层浸透血色的纱布上,暗红的血迹不断蔓延,一点点吞噬着干净的白纱,看得人心中骤然一紧。

她不敢轻易触碰,生怕稍一动弹,便会撕,裂林然未愈的伤口,只能紧绷着身形,嗓音压得极低,带着藏不住的焦灼:“伤势太重,一路颠簸,只怕伤口会持续崩裂,再拖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自公主府匆匆脱身,全程策马疾驰,马车虽行得平稳,可路途颠簸依旧难免。林然本就失血过多、气脉溃散,如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一旁的林珍儿早已红了眼眶,少女素来心软,看着往日风姿卓然、温润挺拔的林然,此刻奄奄一息地靠在车壁上,面无血色,唇瓣干裂泛白,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鼻尖一阵发酸,眼底的泪水险些滚落。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惊扰,只能攥紧袖口,满心惶恐与担忧,小声哽咽道:“娘亲,爹爹会不会……会不会撑不住?方才在公主府,我看着他浑身的血,心里怕得厉害。”

这一路赶来,她亲眼看着爹爹以重伤求得解脱,心中又痛又怕。昔日翩翩公子,落得这般遍体鳞伤、命悬一线的境地,皆因一场无解的情劫,实在令人唏嘘。

林怡琬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回头看向气息垂危的林然,神色始终冷静沉稳,不见半分慌乱,只是眼底深处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她抬手轻轻探上林然的腕脉,指尖触及肌肤的瞬间,只觉脉象虚浮微弱,细若游丝,紊乱不堪,周身气脉尽数受损,内里积郁淤血,伤势远比肉眼所见更为凶险。

“珍儿不必担心,你爹爹他能撑得住。”林怡琬语气笃定,字字沉稳,既是安抚身旁担忧的二人,也是给自己稳住心神,“他心志坚韧,绝非轻言殒命之人,只要及时安顿、静心医治,稳住伤势便还有生机。”

原本她的确打算去往城郊僻静庄子,庄子清净安稳,最适合养伤静养。可如今林然情况危急,根本经不起长途奔波,再行半个时辰的路途,只会加速他气脉衰竭,彻底拖垮身体。

思虑瞬息之间,林怡琬当即改了主意。

“改道,不入庄子,直奔江南城内临街客栈。”她立刻对着车外车夫沉声吩咐,语速利落干脆,“找一处僻静干净、人少安静的院落,速速落脚。”

车夫闻声立刻应声,调转马头,马车轨迹一转,朝着江南城内热闹又清幽的街巷驶去。

桑秋唐闻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眼下这般局面,的确不宜再奔波,就近落脚医治,是最稳妥的法子。”

林珍儿连忙拭去眼角的湿意,用力点头,目光一瞬不离地落在林然身上,时刻留意着他的气息变化,生怕他有半分不妥。

马车再度提速,平稳穿梭在江南城的街巷之中。窗外市井烟火缓缓掠过,叫卖声、人流声隐约传入车内,却衬得车厢内的气氛愈发死寂压抑。

林然始终紧闭双目,毫无苏醒的迹象,胸口微弱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轻的颤意,胸口的纱布依旧在不断渗血,温热的血色一点点晕开,浸透了外层布料。偶尔路途轻微颠簸,他修长的指尖便会无意识地轻轻蜷缩,眉心紧蹙,泄露着深入骨髓的痛楚,却连一声痛吟的力气都没有。

短短一炷香的时辰,马车便稳稳停在了一间雅致客栈门口。

这间客栈坐落于江南城街巷深处,远离闹市喧嚣,往来客人稀少,院落清雅幽静,极为适合养伤避世,是临时落脚的绝佳去处。

林怡琬率先掀开车帘下车,脚步利落,转身折返车内。她小心翼翼侧身,避开林然胸口的伤处,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腰背与膝弯,力道轻柔却稳固,生怕动作稍大牵动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