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你,我怎么感觉你从朔原军区回来之后,好像比之前更忙了?”

“之前你从外面交流出任务回来,都会给自己立刻放两天假休息休息的,这次隔了好几天才休息,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事?”

林初禾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现在像个抢手的饽饽。”

“怎么?”

“整天有人要打电话来抢我呗。”

林初禾说的有气无力,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由得失笑。

“我本来就只是去朔原军区交流,但是没想到,去到之后还替人家带了几天兵,不对……应该算是替他们重新组建筛选了一支新队伍。”

“那边的霍旅长觉得我带兵带得好,被我带出来的那支队伍里的小姑娘也都很喜欢我,三天两头打电话过来,想尽各种理由和借口来把我要过去。”

“他们倒不是直接打电话来给我,但是直接把电话打到叶副旅长和刘参谋长那边去了……”

林初禾想想这事就觉得头疼。

“霍旅长一打电话给他们,他们立刻就得来找我,明示暗示的想留住我,每次过来都要坐在我办公室里说一大箩筐的话,我好几份报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耽误了,最后写不完搞得还得加班。”

“今天早上又是这样,刘参谋长直接冲进我办公室说个不停,我手上那份报告本来就快写不完了,被他一搅和,我干脆直接撂给他,让他帮我写了。”

沈时微听得忍不住失笑。

“刘参谋长还真帮你写了?”

“是啊,不然还能怎么办,我本来就讨厌书面工作,他也没给我配个文员,我前面都熬了好几天夜了,总不能今晚还挑灯夜战吧?”

“这还不算,估计是为了留住我,刘参谋长和叶副旅长,自从我回来之后,就想着法子的把能给我申请的表彰、福利和上台接受夸奖的机会全都给我搞了一遍。”

沈时微捧着脸边听边笑。

“这不是好事吗?”

林初禾根本笑不出来:“这些事听着是好事,但也确实是给我增加工作量啊。”

“三天两头的,不是上报纸就是上广播,不是去这个大会,就是去那个集会,接受表彰还得上台发言,发言就需要准备演讲稿,演讲稿还得我自己手写……我真是谢谢他们八辈祖宗了。”

林初禾越说眼神越幽怨,仿佛一个被关在冷宫里千八百年的妃子,眼里的怨气都快化作实质喷出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不要这些表彰。”

沈时微颇感同情地拍拍林初禾的背。

“可怜的孩子。”

说着,一扭头,看见桌上摆着三根筷子,沈时微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将筷子拿起来,仿佛捏着线香一般捏在手里,一脸虔诚的冲某处拜了拜。

林初禾:?

“你这是干啥呢?”

沈时微:“祭奠一下你逝去的自由时光,还有未来的自由时光,毕竟我感觉你未来可能没啥空闲时间了。”

林初禾笑着推了她一把。

“去你的,多不吉利,我未来一定有一大把自由时间的,一定得有!!”

说着说着,都快给自己说哭了。

沈时微笑着过来拥住林初禾的肩膀。

“行啦行啦,你之前不是说过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能力这么突出,部队领导器重你也是应该的,你以前不是还拼劲挺足的,有任务都抢着上,怎么现在这么丧气。”

林初禾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半笑不笑的表情。

“出任务、搞训练,我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表彰或是做队内书面工作我真的不行。”

林初禾双手合十:“刘参谋长今天上午刚刚答应了我可以给我找一个文书,希望他说到做到吧阿弥陀佛。”

“哎呀好啦,往好处想想嘛。”

林初禾眨眨眼:“比如?”

沈时微:“比如你们部队的领导现在至少很器重你,荣誉表彰都往你怀里硬塞,而另外某些成绩滑坡的同志想要都不一定能要得上。”

沈时微边说边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门外的季行之。

季行之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使劲揉了揉鼻子,小声嘟囔。

“怎么耳朵边上忽然凉飕飕的呢?”

屋里,林初禾和沈时微听见这喷嚏声,声音都不自觉地小了下来。

两人对视,默契一笑。

但笑过之后,林初禾注意到沈时微停留在季行之身上的目光里,除了几分调侃之外,似乎还有几分……无奈和担忧。

其实想想也是,季行之原本实力不俗,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一直以打败陆衍川为目标,两人经常较量,在某些方面可以说是竞争对手。

在这里,能和陆衍川做竞争对手的可不多。

但自从离婚之后,季行之的状态一再下滑,早已没有了从前的劲头,虽然也不能说很差,毕竟比大多数人来看,能力还是强的,但与他自己从前的表现相比,整个人平庸了不少。

沈时微大概就是想到了这些吧。

见沈时微盯着季行之的身影想得出神,林初禾轻轻靠过去,趴在她的肩膀上,朝他耳边吹了口气。

“某人嘴上说着以后除了孩子之外再无瓜葛,心里好像不是这么想的哦。”

沈时微闻言回过神,拍了一下林初禾。

“别瞎说。”

林初禾挑挑眉:“我是不是瞎说,你心里最清楚。”

“时微,我还是那句话,人首先要认清自己的心才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任何事不要去想它的对错,跟随自己的心意做出选择就是最好的。”

沈时微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知道林初禾看得透彻,她也就不瞒了。

“其实自从上次他登门来找我,还和我……我就感觉我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坚定了。”

“我也说不清究竟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改变了心意,还是其实从一开始就没完全对他放下,或许还是后者的占比更大吧。”

“最近每次他过来,我都感觉我自以为已经坚如磐石的心其实已经在动摇了。”

“但是动摇归动摇,我又没找到合适的、足够的、能完全说服我自己的理由重新开始,重新接受他,所以……现在我俩的状态就很微妙。”

“一方面,其实我还是想继续现在这个状态生活,我自己带着两个孩子,身边有亲人一样的杜大娘照顾着我,有庄大哥和清溪两个朋友陪着我,帮我做事,我每天需要想的就只有怎么照顾好两个孩子和怎么经营好店里的生意就好。”

“这让我感觉非常踏实、安心,充实,和从前的生活完全不一样。”

“如果真的和他重新在一起,回到以前那种生活……”

沈时微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我肯定是不愿意的。”

“而且这样简单的生活过惯了,如果生活里重新多一个人,重新多一段关系,我想想都觉得很累。”

“所以我也搞不清楚我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了,很纠结,很矛盾。在这份纠结矛盾想清楚之前,我估计和他会一直是这个状态了。”

“我感觉我需要时间思考,两个分开冷静的想想,偏偏季行之又整日用各种理由上门来。”

沈时微说着说着都有些想笑。

“搞得我每次看见他都觉得心挺乱的。”

林初禾听着沈时微说的这些,又反观自己……她们两个面临的问题倒是十分相似。

林初禾拍拍沈时微的肩膀。

“哎,难姐难妹啊。”

“不过有一点倒是挺好的。”

林初禾继续说道。

“什么?”

沈时微疑惑。

林初禾笑笑:“他现在但凡有空就往你这边来,一来就自己找活干,虽然有点惹你心烦,不过你之后不是正好要推出新菜品吗,这不就是个自己送上门来的劳动力?”

“而且我感觉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是互相分开冷静了就能想好的,毕竟从前的他和现在的他已经大相径庭,你也需要时间重新了解接触现在的他。”

“他在你眼前多晃悠晃悠也是好事,正好可以给你时间多观察观察,而且……这样我也就不用担心回头整天乌央乌央一大批顾客,让你没时间休息了。”

林初禾边说边抱住沈时微。

“哎呀,说到底,我还是最在乎你啦。”

沈时微初闻这话还有些感动,回抱住林初禾。

然而下一秒又听林初禾接着道。

“毕竟我可是咱们店的股东,你赚的所有钱都有我的一份,你就是我的摇钱树啊!我还想让你这棵摇钱树健健康康的,让我摇一辈子呢。”

沈时微:?

“林初禾,我真是谢谢你,你要是没说刚刚那句话,我差点就哭出来了,你可真是给我的身体省水分了哈。”

林初禾夸张地一撩头发,大手一挥:“害,咱俩谁跟谁啊?甭客气甭客气~”

沈时微用食指顶开林初禾凑过来的大脑门,故作嫌弃,实则笑得开怀。

不过话虽如此说,沈时微知道,林初禾这话也不算完全夸张。

不管是他对于林初禾来说,还是林初禾对于他来说,都是人生顶重要的人,无论对方的感情状况如何,未来和谁结婚,她们第一个考虑的,永远都是彼此的感受,彼此的心情和身体。

无论做什么样的选择,对方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最重要。

对林初禾来说,观察季行之是次要的,多一个人手帮忙让她没那么累,的确才是林初禾最在意的事。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默契十足的继续擦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