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在梅比斯脚下如同平静的湖面,之前肆意翻涌、侵蚀星馈之庭的湮灭黑雾,竟不敢再向前逾越半步,远远地向后方退散。
那遮蔽大半星海的混沌巨躯,庞大无边的轮廓在遥远深空不住战栗,无边漆黑如同被强光灼烧一般,表层不断升腾起缕缕黑烟。
巨躯之中,混沌本源那淡漠又充斥毁灭欲的意志,轰然响彻整片宇宙战场,声音没有固定来源,在每一寸空间之中回荡。
然而,此刻在场的骑士都能感受到,如今的混沌已是隐隐透露出一种“虚弱”的状态。
“可笑……一介聚合万千神性的存在,竟然选择站在渺小的凡人一侧。”
混沌的意志带着亘古以来的傲慢,无数漆黑裂隙在巨躯表面开合,仿佛无数双蔑视寰宇的眼睛,死死盯住虚空正中那道暗金色的身姿。
“人类寿命短促、肉身孱弱,生命短暂如同转瞬即逝的萤火,挣扎、贪欲、软弱样样俱全。”
“为何要耗费如此权能,去守护这般脆弱不堪的族群?将他们归于混沌,消融一切执念与苦痛,本就是宇宙的归宿。”
话音未落,数道粗壮的漆黑触须猛地挣脱黑雾束缚,裹挟撕碎星辰的巨力横空再度抽向梅比斯。
触须途经之处,沿途几颗漂泊的陨星瞬间被蚀成飞烟,空间裂开蛛网般细密的暗色裂痕。
梅比斯缓缓抬起覆满暗金战甲的右手,指尖流转虹色的无限光辉,胸甲悬浮的神核微微震颤,一层薄如琉璃的虹色光膜骤然在身前展开。
“哐!”
漆黑巨触狠狠砸在光膜之上,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时序涟漪,撞击的巨响却被无限权柄消弭于无形,狂暴的毁灭力道尽数被拆解消融,连半分余波都没能溢过屏障。
无数过往世界的碎片剪影在战甲周遭一闪而过。
他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平静却带着无可撼动的重量,压过混沌翻涌的轰鸣,响彻星海。
“你觉得人类渺小、脆弱,可你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人类的力量。”
“你以为混沌至高无上,万物都该被你吞噬消融,但你的力量,本就并非不可磨灭。你的一部分,已经死在了人类的手中。”
混沌巨躯猛地剧烈抖动,漆黑的躯体炸开大片黑雾,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戾,更多触肢自黑暗里疯狂滋生,接二连三狂轰在光域外壁.
每一次撞击,都有小块漆黑本源崩落,化作黑烟消散在深空.
“胡言乱语!混沌不灭,何来被凡人消灭一说!”
“你啊,是真的没察觉到还是完全不在意呢?”梅比斯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
“那个叫伊卜揶尔的,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梅比斯的眸光穿透层层黑雾,脑海之中闪过笛木奏消散之时绽放的那道人性光辉。
“那是一位名为笛木奏的父亲,在一切发生之前,他也只是一个没有什么特殊力量的普通人而已。”
“而在女儿死后,他却也耗尽了心力,成为魔法师。尽管在世人看来他是走上了歧路,但那也是一位父亲为了女儿找到的最后的希望。”
混沌不愿聆听辩驳,巨躯猛地震荡,一团浓稠的湮灭黑球自裂隙之中喷射而出,黑球所过之处,星云色彩尽数褪去,一切物质都向着中心点坍缩。
梅比斯肩头悬浮的光带轻轻一卷,流转的∞纹路骤然亮彻,那团足以泯灭星系的黑球,还未靠近便被层层虹光缠绕,由外向内一点点消解殆尽。
“在和你的一部分抗争时,他仅凭着作为父亲想要守护女儿的心意,燃烧自身全部存在,绽放出纯粹的人性之光。”
“那光芒足够将你的分身伊卜揶尔,从根源彻底抹除。就连混沌,都无法收容他消散之后的残迹。”
“这不是什么神明的权柄,而是属于人类,属于父爱,属于想要守护重要之人的执念。”
混沌黑雾翻腾咆哮,漆黑的浪潮疯狂在宇宙间席卷,却始终无法靠近Mobius半步,胸甲神核逸散出的微光,便将所有侵蚀挡在千里之外。
“仅仅只是偶然!一介个体的爆发,岂能代表全部!”
混沌巨躯表层的裂隙成倍增多,成片黑雾向外喷薄,试图绕开光域的正面,从空间缝隙迂回偷袭。
可四周虚空早已被无限力量封锁,那些想要钻向侧面的漆黑触肢刚刺入次元夹缝,便被翻涌而出的时序光流捉住,噼里啪啦消融成缕缕黑烟。
“所以啊,那不是还有一个嘛?”梅比斯微微一笑。
别忘了,那个把凡人当作棋盘上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的洛基。
速水公平,天秤座星徒,以拉普拉斯之眼的权柄,透支全部生命,燃尽自己的星辰存在,在星辰法则层面伪造宿命,编织命运的骗局。
洛基自以为能够玩弄凡人的命运,却被凡人的信念和至死不曾屈服的灵魂反将一军,却落入到一个凡人以性命布下的罗网。
不对,应该说连对方的性命都没能取走。
事实上,在那一场和Fourze,或者说群星之神的最后一战中,被速水公平用性命和意志牵制的洛基同样是没能回归混沌。
“笛木奏会为守护女儿燃尽自我,速水公平会为信仰赌上全部星辰存在。可这份为珍视之物燃烧一切的力量,从来就不是专属于某几个人的天赋。它埋藏在每一个普通人的灵魂深处。”
“它可以是母亲护住孩子时不顾一切的决绝,可以是友人之间生死相托的羁绊,可以是普通人明知前路绝望,却依旧不肯屈服的倔强。”
“可以是为守护家园挺身而出的勇气,也可以是明明满身伤痕,依旧选择守住本心的坚守。”
“未必人人都有机会将这份意志燃烧到撼动神明与混沌的地步,但这份爆发的潜质,根植于整个人类的灵魂之中。”
“这便是人类的力量。不是与生俱来的神力,是羁绊,是信仰,是守护,是即便面对神明与混沌,也敢于赌上全部性命奋起反抗的意志。”
Mobius抬起手掌,光域之中飘过无数世界的碎片,一幕幕平凡人的剪影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混沌巨躯不甘地狠狠一挣,整片星海为之震颤,庞大的本体向前猛冲,重重撞在整片虹色光域之上!
宏大的光域球面剧烈起伏,万千道光纹如同水波四下激荡,远处星馈之庭的星脉跟着一阵嗡鸣,悬浮的星灵纷纷摇晃。
可光域仅仅向内凹陷少许,便再度强硬弹回,反震之力令混沌巨躯向后踉跄退开数万里,大块漆黑物质如同剥落的岩石,不断从躯体坠落消散。
“你把自己的碎片投入人间,妄图借人性的懦弱、贪婪、绝望生根发芽,以为找到了蚕食世界最好的温床。”
“可你自始至终,都选择性地无视了人性的另一面。你只看见了滋生混沌的阴暗,却看不见那份阴暗之下,同样潜藏着足以焚烧黑暗的光。”
“你埋下无数棋子,以为可以坐收渔利。却万万没有想到,那些被你视作养料的凡人灵魂,每一个都有可能在某个瞬间,迸发出足以反噬你碎片的力量。”
“你一心想要利用人类,却完全没有读懂人类本身。你将种子撒进了一片随时会燃起燎原之火的土壤,这般布局,从根基之上便已经落空,到头来,不过是白来人间一遭。”
“我真为你感到可惜。”
混沌巨躯猛地一滞,原本疯狂搅动的黑雾都出现刹那的凝滞。
它从未从这个角度审视过凡人,在它亘古的认知里,生灵的负面才是永恒,而光明与牺牲只是转瞬即逝的火花。
可此刻被无限力量牢牢锁死,梅比斯的话语,如同重锤,敲碎了它长久以来的傲慢认知。
“荒谬……凡人的意志,岂能普遍拥有这般伟力……”
混沌低声咆哮,巨大的漆黑躯体不安地翻涌,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不属于毁灭的动摇。
它不甘心就此被压制,周身黑雾向内急剧收拢,将散落的触肢尽数召回,巨躯的轮廓不断凝实,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
环绕周身的虹色光域再度微微下压,巨大的力量裹挟时序的洪流,继续挤压着混沌的真身,逼迫它再度向后退去,大片漆黑本源被碾落,消散于茫茫星海。
梅比斯缓缓张开双臂,肩背残余的神性光带缓缓舒展,胸甲神核之中万千世界的光芒尽数升腾而起。
“你低估了这份诞生于凡俗心底的力量。你可以吞噬星球,可以腐蚀星庭,却吞噬不掉人心中那份燃烧的信念。”
混沌彻底被触怒,无边无际的漆黑本源全部收拢凝聚,化作一头无边无际的混沌巨影。
无数扭曲的漆黑触须撕裂空间,铺天盖地朝着梅比斯碾压而来,所过之处,星辰化作飞灰,空间寸寸崩解。
“虚妄的执念!给我消散!”
面对这足以倾覆宇宙的攻势,假面骑士Mobius却依旧静立虚空,未曾后退分毫。
“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