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船顺着大运河不断北上,杨一笑再一次亲眼目睹现如今的漕运发达。
他自从六年之前开始疏通大运河,这些年以来每年都砸进去海量的资金。水路一日比一日顺畅,漕运一日比一日更繁华。
杨一笑是穿越者,有后世人的经典经济思维……
他知道哪怕在后世也要重视漕运,物流的顺畅能让经济极度繁荣。
而在这个时代,南北方的经济往来已经被大运河充分贯通了。
东西方向则是长江黄河,一南一北两条大江两道横,以前没有大运河,所有只有一南一北两道横,现在大运河疏通顺畅变成南北方向的那条竖,于是三条大江就共同构成了整个中原的漕运主干。
然后就是无数的河道水系,通过三大漕运主干贯通成网。
前阵子户部统计现在大唐每天在江上跑的船只,得出的数字让杨一笑这个见识过后世水运发达的穿越者都瞠目结舌。
大小舟船加起来,数量高达一百四十万。
没错,就是这么惊人。
其中约有两万艘乃是这时代堪称巨无霸的双尾大舰,基本上全都是各地门阀用于行商运输货物的商船。
然后是接近十万艘的中型船只,如今基本上也用于漕运货物的服务。
最后则是数量庞大的渔家船,尤其是世世代代靠水吃饭的水上人家,无论男女老少,从生下来那一天就活在船上,据说一辈子都不会踏足土地,因为他们祖祖辈辈从来就没有过土地。
一艘渔家小船,便是一户家庭。
他们被称作疍民,是历朝历代很特殊的一类户籍。
靠着打鱼生活,朝廷收取船税。
由于一辈子只交船税和人头税,所以被很多王朝列为最底层的贱籍。
他们的身份,比最普通的老百姓还要差。不但被禁止上岸居住。而且不允许接受教育以及参加科举。
最关键的是,不允许和岸上百姓通婚。
……
到了云朝时代,这些水上人家的称呼在官方文献被记作渔蛮,指的也是以舟为家的渔民,在江上漂泊靠着打鱼为生。【注:疍民和鱼蛮,宋代文献称呼】
由于古代的渔获并不值钱,因此这些渔民的日子很差,然而即便再差,该交的税赋躲不了。
最可怕的是,他们还要接受漕帮的盘剥。
如果想要在水上讨生活,就得免费用自己的小舟帮漕帮运输货物,通过白白地付出,才能获得在某一段水域打鱼生存的资格。
很惨,真的很惨。
直到杨一笑开始疏通大运河,并且借助大楚战争搞了一出一石二鸟,扫平霸占中原漕运几百年上千年之久的漕帮。这些以水为生的渔民之家才慢慢好起来。
为什么渔民之家的日子会好起来?
因为杨一笑定下了很强力的律法。
他不惜动用大军,扫平了一个门阀,只因那个门阀在漕运之时还抱着旧念头,还是按照惯例去白白的压榨渔民。
那个小门阀仅仅只是白占了渔民们不到一万贯钱的漕运费,杨一笑就派兵把他们满门两千口全部斩杀殆尽。
之所以这么狠,就是要立下一份震慑的规矩。
从那以后开始,中原的漕运风气为之一改。
无论长江还是黄河,也无论是大运河上运输货物的商船,当他们需要在某地停靠码头,并且在当地收购特产货物时,都需要借助渔民的小舟运送上船,而在以前这种借助是完全不支付费用的。
但是,现在不行!
不管是出身哪个门阀的船队,只要借助渔民小舟就得老老实实给钱。
因此,以前生活窘迫困苦到极点的渔民们迎来了好日子。
他们渐渐积攒了一些钱财,有钱的家庭开始置办新的小舟。
说到这一点,真的是很可怜啊,大唐户部曾经统计过,五年前的渔民在小舟上的日子惨不忍睹。
经常是全家七八口乃至十多口挤在一起,爷爷奶奶一辈,公爹公婆一辈,儿子女儿一辈,孙子孙女一辈,甚至于五代同舟,睡觉的时候几乎人挤人。
那时候,这些渔民根本没钱置办新的小舟进行分家。
所以,只能全家几辈人拥挤在小舟上。
现在不一样了,不但可以打鱼为生而且可以在借助漕运讨生活。
以前是漕运的巨型商队压榨他们。现在是巨型商队们反过来求助他们。
商贸是最能引发经济繁荣的,因此大量的水上人家都开始变得手头宽裕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仅仅五年时间,中原水上舟船数量增加了好几倍,户部统计的那一百四十万艘,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渔民的小舟。
他们才是漕运的主体,并且数量还在不断的增长。
由此反过来也能看出,大唐的漕运现在是何等发达?
……
最近这两年已经开始流传一句话:漕运停一天中原就要损失几百万贯。
这个道理杨一笑懂,因此他比任何人都重视漕运。
所以当他龙船在大运河上行驶的时候,他专门提前下旨让沿途各地通知,商船往来不需要回避帝王龙船,无论大型船只还是渔民小舟该怎么运货就怎么运货。
只要靠财运吃饭的人能够赚到钱,他这个皇帝巴不得龙船和大家一起在运河上拥堵。
结果,真的拥堵了。
不是因为运河不够宽敞的缘故,而是因为大量的渔民小舟自发的追着龙船随行。
许多渔家少女大着胆子,每天划着小舟凑到龙船边缘,先是发自内心的仔细擦拭龙船船舷,然后便十分泼辣地仰头对着龙船上喊。
“皇帝陛下在不在?需不需要姑娘陪船呀?”
“我听说,皇帝陛下还没有睡过渔家女呢。”
“能不能放个舷梯,让我爬上船去给陛下看看?”
每当这个时候,龙船上的水师水手就会挤眉弄眼,随船的官员则是抚须哈哈大笑,真有人去杨一笑的面前禀告渔家少女的要求。
“陛下,少女之心也是民心呀,您作为大唐的帝王,应该满足民心之愿。”
“这每天划着小舟来给您擦拭龙船的少女这么多……”
“陛下您总得从里面选一两个上来睡上一睡吧。”
“哪怕只是睡上一次,也算是您在生活最苦的渔民阶层选了一次妃。”
“这对水上人家很有象征意义,会让他们觉得祖祖辈辈的苦难终于熬出了头,因为,连皇帝陛下都开始在渔家女之中选妃子。”
这个带着怂恿语气禀告的大臣不是旁人,赫然便是杨一笑的贴身大将崔寒山。
老崔这辈子原本只有一个臭毛病,那就是担心他闺女的太子妃之位不稳。这两年崔小存的位置稳了。所以老崔这个家伙又养出了一个新的臭毛病。
是什么呢?是怂恿杨一笑选妃
对于老崔这货,杨一笑丝毫不给面子,当场就一脚踢过去,瞪着眼骂骂咧咧训了一通。
“你把朕当什么了?让渔家感觉生活有望非得睡渔家少女吗?”
“赶紧滚蛋!”
“顺便别忘了抬两筐散钱向下抛洒,按惯例给那些擦拭龙船的少女一份报酬。人家虽然是自动自发心甘情愿地擦龙船,但朕作为皇帝岂能让子民白白付出?”
于是,两大筐铜钱被抬到了龙船边缘。
水手们嘻嘻哈哈地往下抛洒,叮叮当当砸在渔家少女们的小舟上。
少女们同样嘻嘻哈哈,小手一扬就把几尾鲜鱼扔上龙船的甲板,语气看似在笑,实则透着赤诚,不断催促道:“这是新从江里打的鱼。”
“一定要让皇帝陛下尝尝。”
“皇帝陛下今天不愿意吃我们,那就请陛下先吃我们打的鱼。”
“嘻嘻!明天我们还来问!”
“总有一天能成功,钻进陛下被窝里。”
渔家少女的泼辣和洒脱,让杨一笑每天都觉得头疼……
然而老崔却每天挤眉弄眼,即便每次挨踢还是乐此不疲,总是怂恿道:“陛下,您不能违背少女意愿啊!”
于是,又挨了杨一笑恶狠狠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