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泉端起面前的白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的瞬间，脸上的客套笑意缓缓收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正式敲定核心议题：“怀安、俊达、政仁、翟政，全市老旧小区改造的后续推进工作。今年市里敲定的全域老旧小区升级改造项目，是本年度最大的民生工程，投资规模大、覆盖范围广、社会关注度高。经过综合考量，只有将整个项目全权交由天宏集团统一承建，最为合适。”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目光缓缓扫过四人，继续施压：“天宏集团是咱们银昌本土的龙头企业，深耕本地基建行业多年，资质齐全、经验充足，熟悉本地市场情况，落地效率有保障，交给他们做，省心、稳妥、靠谱，不容易出纰漏，也方便后续各部门的对接、审批、配套工作。
四位多上心、多配合，按照这个方向推进落实，尽快走完流程，把项目敲定下来。”
这番话说得看似公允客观，罗列的理由冠冕堂皇，实则是赤裸裸的权力指派，直接跳过了公开招投标、资质比对、多方评议等所有正规流程，意图凭借自身职权，直接敲定价值数亿的重大工程项目。
四位部门一把手见牛泉将话挑明，彼此眼神微交，眼底皆是隐晦的迟疑与抵触。
他们在官场深耕多年，人心通透、规则明晰。全市老旧小区改造工程是市级重点民生工程，资金量大、项目范围广，谁拿下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牛泉此番操作，连脸都不要了，直接让宏天集团一口吞下这一巨大工程。
他们非但捞不到半点好处，后续一旦出现质量问题、资金问题或者舆情问题，所有责任最终都会落到他们四个具体执行部门身上，他们便是首当其冲的背锅人。
天宏集团在银昌基建圈的口碑很差，此前多次承接本地小型基建项目，屡次出现施工粗糙、工期拖沓、偷工减料的问题，多次被市民投诉、被督查部门点名，只是背后有人撑腰，每次都安然过关。
若是将全市全域的老旧小区改造工程全权交给这样一家企业，一旦大面积出现工程质量问题，不仅会引发民众强烈不满、激化社会矛盾，他们四位分管负责人，必将面临问责追责，仕途受损，后患无穷。
于公，此举违背工程项目公开透明的原则，损害民生利益；于私，无人愿意为了迎合上级，赌上自己多年的仕途前程，替他人的利益输送保驾护航。
短暂的沉默过后，住建局局长王怀安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他端坐身姿，神色端正严肃，语气平和却态度坚定，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牛市长，感谢您对城建工作的统筹指导。不过全市老旧小区改造项目属于市级重大财政投资项目，根据招投标法和政府采购相关规定，必须严格执行公开招投标流程，择优确定施工单位，全程公开公示、接受监督。
天宏集团虽然是本土企业，但过往项目存在多次质量投诉记录，资质和施工口碑并不占优。如果直接独家指定，不合规矩，也难以向市委市政府、向全市百姓交代。我住建部门这边，无法按照这个方案执行。”
王怀安的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顾及了上下级的体面，又清晰摆明了立场，直接正面拒绝了牛泉的要求。
有了王怀安带头，其余三人也纷纷放下顾虑，接连表态，清一色全部拒绝。
市供电公司总经理陈俊达面色严谨，沉声补充道：“牛市长，老旧小区电力改造是核心安全工程，关乎千家万户的用电安全，容不得半点马虎。天宏集团过往电力配套施工的口碑不佳，工艺标准不达标，隐患较多。从安全生产和工程质量的角度出发，我部门不认可该指定方案，无法配合执行。”
市水务局局长杨政仁紧随其后，语气谨慎却立场明确：“牛市长，老旧小区排水、雨污分流改造涉及民生基础保障，工程质量直接影响百姓日常生活。按照市局流程和工程建设规范，必须公开招标遴选优质施工方。直接指定企业，程序违规，后续审计、督查都无法过关，我这边不能签字审批。”
最后开口的城管局局长翟政，性格最为刚直，语气也更为直接干脆：“牛市长，项目违规指定施工单位，前期违建清理、施工管控、环境整治等工作都无法正常衔接，一旦出现舆情和质量问题，责任重大。恕我难以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