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吼完之后将自己的身体缩成小小一团,使劲哭着,嘴里喃喃说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的”“我都被折磨得快活不下去了”类似的话。
我和祝潇潇对视了一眼,我们都没有说话,也没有人打算安慰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任由她哭喊一会儿,发泄出来就好了。
我从祝潇潇手里接过牌位看了看,再结合这个姑娘口中的“她是鬼,从我来的时候她就是鬼了”,那这牌位上写着的曾玉宁应该就是找张九炎求助的女鬼了。
到这里我已经把事件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交通肇事逃逸的姑娘要自杀,和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女鬼找到张九炎求助。
鬼神重因果,按理说有人当替身应该欢呼雀跃才对,如果连女鬼都看不下去这姑娘自杀,天意之下能让女鬼阴差阳错找到张九炎,那么这姑娘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但法律和道德、感情终究是有区别的,无论这个姑娘境遇再怎么可怜,情绪再怎么激动,但撞死了人逃逸就是犯法,犯罪就要被抓。
这姑娘眼前的状态实在不好,根本不具备任何攻击性,也没有自我伤害的可能。所以我和祝潇潇商量之后没有报警走程序等其他公安来给她拷回去,而是打算带她上车直接给送到局里,说明情况再做后续的调查。
“来,我扶着你站起来,你动作慢一些。”我走到她旁边拉着她的胳膊,“你不要一下子起得太猛,不然会头晕。”
她抬头看了看我,轻轻点了点头,就着我手站了起来,谁知道她刚刚起身还没站稳,就又软软地倒了下去,还差点把我也给带着摔到地上。等祝潇潇一手一个扯住我们稳住身形时,才发现她已经晕了过去。
祝潇潇当机立断改变了计划,让我和他先将这姑娘送到医院,一方面马上联系局里安排两名民警其中至少一名女民警到医院监管,到时候再根据情况看什么时候带回去。
我协助祝潇潇把人送到医院之后就没有什么事了,涉及案子我一个非办案人员也不好在场,等局里安排的办案组过来之后,我主动回避,跟祝潇潇打了声招呼便回到了张九炎厂里。
接到祝潇潇的电话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恰巧我和张九炎都在。
祝潇潇说那个姑娘的名字叫丁佳敏,到现在都还不满二十岁,本是大学在读学生,一年多以前突然失踪,她的父母家人在她失踪刚满二十四小时就报了警,这么久以来大家也一直在找她,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把她的事硬生生拖成了悬案。
祝潇潇说公安这边联系上了她的家人,他们听到女儿还活着既惊喜又意外,已经出发在过来的路上了。
丁佳敏的身体状况很不好,不光是营养不良这么简单,她还长期不吃东西,导致一直只维持着一口气,这些种种带来的问题让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十分糟糕,医生建议让她留院多观察两天,现在警察也只是通过她自己的口述对案情做了初步的了解。
我把丁佳敏的事讲给张九炎听,并告诉他人不可貌相,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是撞死人的交通肇事逃逸犯,轻生估计是因为心理压力过大吧。
张九炎听了之后不置可否,只淡淡地回了我一句“急什么,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我撇嘴,还让子弹先飞一会儿,那姑娘自己都说了,这不已经很明了的事了吗?
听祝潇潇说后来那姑娘的家人来了,警车把他们一行人都拉到了派出所,事情慢慢弄清楚了。
难怪张九炎要说让子弹先飞一会儿,原来那个姑娘口中的“撞死人之后的逃逸事件”以及她的自杀事件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个大乌龙!
丁佳敏的爸爸叫丁佑兴,是当地一个连锁超市的老板,在当他们本土算是小有成就了。她的妈妈叫郭丽萍,本来是学校里的音乐老师,后来因为二胎生了个儿子,便辞职在家做全职家庭主妇。
丁佳敏的家庭条件在他们那儿算得上富有的程度了,她从小接受到了非常好的教育,父母把她当作掌上明珠一样爱护有加,同时也造就了她非常单纯的性格。
正因如此,只见识过人间美好的她真的十分好骗。具体体现就是高考之后才步入大学校园的丁佳敏,就被骑着摩托车的小黄毛给拐走了。
小黄毛在物质上给不了丁佳敏任何东西,但他现在过的生活都是丁佳敏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刺激,比如为兄弟打架、半夜骑着摩托车狂飙、喝了酒骑车躲避警察、拉着她在夜晚翻墙等等,这些体验让丁佳敏有了一种所谓“江湖”的感觉,并深深沉迷其中。
好景不长,丁佳敏的幸福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小黄毛就对她乖乖女的形象感到厌倦了,对她漠不关心,除了半吊着她找她拿些钱,再就是对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地在兄弟们面前充面子。
丁佳敏过得十分痛苦,她试着讨好小黄毛,换来的却是对方更恶劣的对待。这样的事她也无法对家里言说,只能天天更加小心地讨好小黄毛,希望能挽回他的心。
中年得子,丁佑兴两口子对小儿子倾尽疼爱,精力更多地放在了儿子身上,对女儿的关心就少了许多,以至于都没有发现她很长一段时间来的情绪异常。
出事的那天晚上,天空下着大雨,还在打雷,小黄毛和他的一众狐朋狗友又喝多了,吵吵闹闹不说,还在大排档因为多看了几眼邻桌人的女朋友而跟人打了起来。
一场激战之后,双方确定战损。对方的要求也简单,赔钱了事,不然报警,大家一起去派出所里谈。
小黄毛打着酒嗝,用食指点着对方的衣领吹嘘:“老子女朋友有的是钱,你信不信,老子就是再打你几顿,她也赔得起!”
对方冷笑:“那让你女朋友现在来呀!”
小黄毛摸出电话晃了晃:“老子现在就给她打电话,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