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矽集团的股价受到五月份最新出炉的销量刺激而增长,但没过两天,正当舆论与业内还在讨论它这种成绩所代表的意义时,碳矽发布了一则「重大交易公告」,官宣了对马来西亚宝腾集团股份的收购。尽管是之前就有接触和风声,但碳矽集团真的入手宝腾股份还是让市场与机构出现了迟疑。这份公告的内容较为详细,披露了对宝腾集团的收购是与比亚迪合作成立控股子公司,再由子公司持有宝腾集团49%的股份,整体收购价值达到11.5亿美元,技术价值作价8亿美元,实际动用3.5亿美元现金。碳矽集团的公告里说得很明白,将会开拓公司在东协市场的影响力,而借助宝腾集团在马来西亚的渠道与政策优势无疑是一步试水。
香江的机构最先对碳矽这步动作进行解读,也提到这方面的政策差异,华夏与东协属于双边贸易,不适用东协内部整车贸易的零关税,如果直接出口会面临高达30%的关税。
从这个角度来看,碳矽是在寻求有利于汽车出海的渠道政策,但这次与宝腾的合作却是以比亚迪的油车技术进行输出,与本身的新能源特点不太相符。
碳矽集团的公告里都是好话,只是,港股市场的反应显得比较迟疑,股价先涨后跌,随即出现震荡。赵镀一边在攒人准备去临港见见大空头,一边也在密切关注碳矽与俞兴的动向。
他正觉得碳矽这次布局东协的动作不会被市场看好,随即就瞧见俞兴发了一个短视频的动态,里面在介绍MPV的时候顺口提到了这次的交易,但也就那么一句话。
「我们做出规模之后还是要争取出海竞争的,这次与宝腾合作是一个不错的渠道尝试,但马来西亚当地的情况暂时还不适合新能源车型的开拓。」
赵镀在看到俞兴这句话的时候便暂停了视频,把它往前划了划,又听了一遍之后便觉得碳矽集团这次必然还是对马来西亚市场进行了本地调研的。
不知为什么,俞兴说「暂时还不适合新能源车型的开拓」,自己虽然不了解那边的市场,就好像当地一定是这样。
赵镀一念及此,心里一动,再翻开碳矽集团的股价,恰恰在俞兴发布视频动态之后便由跌转涨……他盯著股价走势,精确核对了这种变化的时间就是短视频发布之后,不禁喃喃的骂了句:「雷楼谋……
玛德,这个大空头的影响力真就是这么具象化了。
赵镀心里的念头变得更加坚定,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打败敌人的最佳方法是把敌人变成朋友。与其杀来杀去,不如一起坐下来合作,那才是皆大欢喜。
正好,这次运作产业链上游矿产,也有与碳矽集团合作的巨大空间。
他为了这次能够表现诚意,也是展示实力,已经亲自去澳门请了何宏桑何家二房的何超穹,还请了郑裕彤的儿子郑嘉纯,又通过郑嘉纯找上了马来西亚郭家的郭孔承,再加上张颂桥,如此便是代表实力雄厚的五家华商豪门。
不管香江、澳门,还是马来的华人,大家这些年来本就相互合作,存在或多或少的利益捆绑。澳门的何宏槃之前就是赵镀名下中誉集团持股高达16%的重要机构股东,深度参与了对海外铜矿、金银矿的投资布局,郑裕彤同样在一起打牌,郑家至今仍然持有中誉集团的不少股份,包括这次运作大恒,也是出资的一方。
只可惜,何宏槃如今身体欠佳,郑裕彤已然去世,郑家现在是由他儿子做主,所以这两家就是何超穹与郑嘉纯出面。
至于马来西亚的郭鹤年郭家,赵镀与张颂桥倒是与那边没什么交际,但郑家与郭家交往密切,早在1991年,郑裕彤与郭鹤年、李嘉诚就曾经联手协助荣智健完成恒昌公司收购,那已经是26年前的事情了。近些年,郑裕彤与郭鹤年在碧桂园2007年上市时共同作为基石投资者入股,又是一次常规的抱团合作。赵镀煞费苦心,之前就听说郭家有在为碳矽集团与宝腾集团牵线搭桥,所以想著拉上郭家一起谈合作,只是没想到正好碰见对宝腾股份收购的正式达成。
6月9日,郭家的郭孔承应邀从马来西亚飞抵香江,当面见到了赵镀,同时作陪的还有郑家长子郑嘉纯。三人见面都不生分。
实际上,以前经常在一起打牌,但郑裕彤的年龄要长,赵镀向来都是以「彤叔」称呼,也就和此时的郭孔承、郑嘉纯一个辈分。
只是,赵镀向来负责海外矿产收购与离岸公司搭建,进行项目的具体落地,张颂桥负责港股配售与二级市场资金配套,他们联合起来再向郑裕彤或者别的豪门募集资本,共同进退。
所以,赵镀此时面对两个接班人,更有召集和负责的态度。
他问候了近些年一直住在香江的郭鹤年身体状况,随即就提起正事,希望郭孔承一起去临港拜会碳矽掌门人。
「我也听说了一些事情,赵总这次要去见俞总……」郭孔承有些犹豫。
「我不是要去和俞总硬碰硬,只是想和俞总交个朋友。」赵镀很坦诚的说道,「我们现在正和大恒考虑新能源方面的合作,加拿大和墨西哥的矿产利益也和这个相关,但是俞总和大恒之间出现了一些不愉快,我总觉得大家能和和气气的聊一聊,交交朋友,那对现在和以后都是好的。」
这是赵镀的真心话。
不说别的,就看郑家、郭家、何家等老牌豪门,大家这些年虽然也存在冲突,但不少动作都有默契,也受益良多。
当然,他之所以要搞这么大阵仗,也是因为大空头在产业链上游和下游都出现了极强的威胁性。赵镀瞄准加拿大GCC公司不是首次出动,他在2009年就收购印尼的Martabe大型金银矿,2010年又收购澳洲和秘鲁两大铜矿,在这方面布局已久。
其中,去年还出售了Martabe金银矿,回笼近60亿港元,正是这次操盘大恒与FF过桥、收购加拿大GCC的现金弹药。
金银矿卖了,弹药拿来了,FF和大恒谈妥了,大恒健康的上市壳也有了,国内外的新能源概念同步发展了……也特么的就是这种关键时刻,碳矽集团与宝钢集团的联合收购冒出来了,空头之王又隐隐把目光投向了大恒集团……
这种上下游同时出现状况,很可能造成极大的损失,那不是一个亿两个亿的事情。
赵镀把自己与张颂桥、郑家的合作基本上全盘托出,只是没有提及具体的规模,又表示了欢迎郭家加入合作的意愿。
这是一套很成熟的操作,也不是第一回用。
郭孔承听著对方的描述和邀请,心里就有些意动。
「郭总,我听说你们和过山峰的对冲基金也有合作。」赵镀提完自己这边的情况,说道,「包括这次碳矽集团和宝腾集团的合作,你们也帮了忙。」
郭孔承感受到赵总的期盼,不太好提起内情,也不想堕了自家威风,只透露了一个细节:「碳矽这次收购了宝腾49%的股份,因为马来西亚那边最高只让国外公司持有49.9%,不过嘛,我们手里还持有一些股份,加起来就超过了50%。」
赵镀闻言便是心里一定,碳矽和郭家这种加起来持股过50%的操作无疑证明两边存在良好的沟通与深深的默契。
他立即变得更热情:「郭总,我对俞总是神交已久,这次还真得请你多多引荐,我没想到,其实不光是我,是很多朋友都没想到,我们这能出一个名震世界的空头之王。」
赵镀说到后面倒不是寒暄,而是真心实意了。
香江这边对空头之王的名声与影响感受更强烈。
郭孔承不介意当个中间人,问题是……咳,自己对碳矽俞总的影响力不是那么,呃,那么……那么乐观吧。
他心里想了想,觉得赵总这次姿态不高,于是问道:「赵总,你既然想和俞总交朋友,那你们这次对GCC的竞标是怎么考虑的?」
「这次对GCC的竞标出现两个华夏买家,但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合并在一起嘛。」赵镀已经有了预案,「宝钢要优质煤,碳矽要优质钢,我们手里有资金,新能源概念还能继续发展,大家组成新的财团买家,一定能拿下GCC。」
他继续说道:「GCC的矿产只是新能源产业链上游的一环,我们可以进行更多的合作,包括过山峰对冲基金,不管是产业合作还是金融项目,俞总如果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赵镀的态度很诚恳,给出的合作范围也很宽泛。
郭孔承不禁微微点头,觉得大家确实存在这样的合作与利益空间,郭家也同样可以加入到这个团伙。他思考著碳矽的立场,又和赵镀聊了几句,喝了几杯酒,言语之间就颇为自矜:「碳矽未来一定是要在海外发展的,大家在华人圈里都是能相互合作的,俞总也一定知道这一点。」
赵镀也觉得是这个理。
三个人觥筹交错,越说越觉得存在共同利益。
郭孔承在最后自然是答应出面请求,要一起去前往临港拜会或者说游说俞总。
不过,等到次日酒醒,郭孔承想著自己昨天应下来的话便有点后悔,觉得话说得有些满。
他仔细的想了又想,还是把电话打给了俞总本人,简明扼要的描述了赵镀这边的态度与条件,重点是后者存在共同利益的宽泛空间。
电话另一端一直没有声音,但没出现忙音就证明俞总没有挂断,只是在静静的听著。
郭孔承把情况说完,等著对方的回答,却随著话筒里的安静而变得有些不安。
过了一会,电话里出现俞总的声音,只有三个字。
「没必要。」
郭孔承听著这简单的三个字,嘴唇动了动,忍不住发出短暂的声音:「见……」
他抿了抿嘴,没听到更多的解释与回答,心里念头迅速转动,最终也给回了三个字:「好,俞总。」「好的,郭总,再见。」
郭孔承觉得俞总和自己再见的话都比之前更多字,他也礼貌挂断,放下电话之后就觉得有些忧愁。昨天酒桌上都把事情答应下来了,但现在从俞总的反应来看,几乎能肯定赵镀的算盘会落空,具体因为什么内在的利益冲突造成这样的局面不得而知,可是……
自己还有必要掺和进来吗?
郭孔承心里是否定的答案。
他左想右想,还是觉得这件事不能拖,越拖越得罪人,于是立即致电赵镀,表示了截然相反的决定。赵镀很惊愕:「郭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约好一起去见俞总吗?」
「哎。」郭孔承叹了口气,搬出自己父亲,「马来西亚最近的局势很紧张,我父亲今天又打电话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多多闭门,赵总,实在是不好意思。」
赵镀又说了几句,但只听到郭孔承连连的抱歉,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但心里突然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
他自然知道所谓的叮咛嘱咐只是托辞,这种突然之间的变化只可能是因为临港方面有某种态度……郭孔承给赵镀打完致歉的电话,又同样打给了郑嘉纯,这次除了更改决定的歉意,还表示了一定程度上的规劝。
他对郑嘉纯说道:「临港的俞总不一样,他未必吃这边的这一套,碳矽集团的新能源又是在内地备受关注,总之,郑总,你多斟酌。」
郑嘉纯听到郭孔承这么说,愣了愣,想询问更多的细节却也得不到答案。
郭孔承打完电话,放下手机,心中的石头也跟著落地。
他给自己泡了一壶茶,翻了翻碳矽集团的股价,瞧见今天依然在涨便忽觉心情愉快,嘴上也莫名的哼上了几句父亲平时爱唱的调调。
「看前面黑洞洞的,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