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晏书 > 第1章 七月初七
    纪元1233年,宁朝永瑞十五年,宁朝皇族内乱,皇室兵戈相见。宁孝宗下令加重赋税,用以扩充军队,百姓怨声载道。同时潇河泛滥,湶州多县遭难,粮食不济,湶州多方百姓易子而食。晏徐县督李如旸联合十一县,在晏徐县起兵,次年攻克彭都,永瑞十六年,宁孝宗出城投降,宁朝灭亡,享国267年。纪元1234年,李如旸称帝,建立晏朝,国号“晏”,改元建平,定都彭都,李如旸即晏元祖。开国后,元祖拟定皇族宗谱:如星常在世大道明本元广盛继先志立发可佑传。由后世续之。
    二百年后,纪元1464年,大晏嘉祚25年,彭都户盈罗绮,繁华似梦,已呈太平盛世之景。
    七月初七黎明,皇城永华宫四角钟鼓楼的巨钟敲响,钟声划过寂静的天空,也敲醒了睡梦中的人们。
    “敲大钟了,兴许是皇家又有什么喜事吧。”
    “吃你的油茶吧,和你有什么关系,天家富贵,岂是咱们这些老百姓能知道的。”
    东市有名的一家油茶摊已快满座,人们边吃早茶,边议论着。渐渐的,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彭都每每寅时刚过,街头巷尾便已是人来人往。
    今天的云格外特别,一望无际,似丝绸般华美,映照着永华宫的金碧辉煌。重华殿里,大太监宁福静静地站在嘉祚帝身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面色欣喜,又若有所思。
    皇帝咬了咬笔尖,抬笔写下一个字:惞。
    “恭喜圣上又得一皇孙,我大晏真是福运绵长!”
    “派人交给老三府里,告诉他朕要看看这个七月初七生的孙儿,午时去庆王府,还有敖烈的女儿跟太子和亲的事,一定安排妥当,以皇女之礼迎接这个塔族人的公主,他就这一个女儿,奏疏上说这次进贡骏马一万匹,羊两万头,牛和骆驼各五千,这把家底儿都拿出来当陪嫁了,咱们绝不能怠慢。”
    “遵旨,老奴这就去办。”
    就在此时,远在北方高原的云州,塔族人几乎倾巢而出,来到他们赖以生存的草原上,翘首以待。城中,新族长敖烈握着女儿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玉儿,记住你的使命,你是塔族人,你是云州的公主,你是我们族人的希望。”
    “父亲,女儿出嫁,你难道不祝福女儿么?”
    敖烈欲言又止,作为父亲,他在心里已无数次地祝福过女儿,但作为塔族的首领,他很多话却说不出口,他希望女儿得到更多的爱,他又怕女儿爱上这个天朝的太子,这种心境,不知从哪开始,也不知从哪失去。
    敖海玉走了,出城时,没有一滴眼泪。
    云州位于天下三州的最北方,这里的人多以游牧为生,以牛羊为食。因地处高原,太阳长年直射,云州人较之南州的夏族人,大多皮肤黝黑,身型高大。这里的骏马无数,其人多善骑射,弓马娴熟。大约一千年以前,塔族人的铁骑踏平了中原,建立了称霸四百年之久的云朝,但最终战败于南方迅速崛起的文明,退居云州,再不越过赤龙山脉。云州没有彭州的繁华,也没有湶州的流水,但那份独有的魅力,看似云淡风轻,却又回响着千年来的金戈铁马,不绝于耳,令人回味无穷,无限感慨。走出云州高原,下了赤龙山,便是那方海玉从未来过的人间,这条路是那么长,长到她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隔着千里之外,她似乎看到了彭都,以及父亲口中那份曾属于她族人的辉煌。
    这天正午,宫里的人来到庆王府,庆王李道缜跪接圣旨后,还是急忙赶回屋里。
    “王妃怎么样了?”
    “回王爷,王妃已生过三子一女,身体已不如从前,且从脉象上看,气血虚弱,伤了元气,今后怕是不能再生了,但只需仔细调养,应无大碍。”
    庆王抱起林婉如身边的孩子,小宝宝睡得很香,模样极为可爱。李道缜像看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一样盯着孩子看,目不转睛,此时的他也没了往日的深沉,与平常人家的父亲无异。
    “瞧你乐的,生老二老三时也没见你这么关心。”
    “知道么,父皇要见这个孩子,说是双喜临门,格外高兴。”
    “当真?”
    庆王点了点头:“今天是二哥要娶的那个侧妃出嫁的日子,说是专门选的七月初七,这孩子也是会选日子。”
    “菩萨保佑,我说你怎么高兴成这样,对了,孩子有名了么?”
    “父皇一早就给起好,叫宫里人给送来了,从明字辈,叫惞。”
    “李明惞。”
    夫妻俩相视一笑,一时间恰如寻常百姓。
    这时,侧妃穆秋月挺着肚子走了进来,旁边跟着她的贴身丫鬟禾儿。
    “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秋月,你来啦,听黄大夫说你还有俩月就要生了,少走来走去的,怕动了胎气。”
    “姐姐,我这是带着孩子来看看他的哥哥呢。”
    “得,惞儿很快就要有弟弟了,这哥俩就差俩月,将来肯定是形影不离的伴儿。”
    “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
    “我瞅妹妹这步态和肚子,准是个男孩。”
    秋月摸了摸肚子,笑中带着一丝丝苦涩:“上个孩子,我没能替王爷保住,是我对不起王爷。这次,我就算拼死也要生下这个孩子。”
    “瞧你,再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行了,先把孩子给乳娘,父皇待会儿来,我去做些准备,秋月,你在这陪陪婉如,帮我照顾好她,自己也当心着点。”
    “是,王爷,你就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呢。”
    王府大多建在皇城附近,庆王府就在南城街上,这天巳时六刻,嘉祚的龙辇直出朱雀门,朝庆王府而去。
    庆王此时早已安排家人仆人站在王府门前等候。午时二刻,龙辇停驾庆王府,庆王与七岁的长子李明怿站在最前,跪迎圣驾。
    “儿臣恭迎父皇。”
    “起来吧,老三,不是派人跟你说午时来么,就怕你跟朕搞这个,你看你把全府的人都整出来了,朕又不是南巡,朕只是到自家小子府里看看。”
    “儿子知道父皇要来,欣喜万分,早些迎接父皇那也是应该的,只是父皇,您就带这几个人来,儿子担心不能护您周全。”
    “少来了,这太平盛世的,难不成还会有人行刺朕么。”说着,看向庆王身旁的孩子,黑瘦的小脸十分俊朗,浓眉下的一双大眼睛格外有神。
    “皇爷爷。”
    “老三,你家大小子比上次见又长高了不少,也黑了不少。”
    “儿臣除了上朝,走哪都带着他,武功,骑马,射箭,也都是儿臣亲自教的,这时间一长也就越来越黑了。”
    嘉祚摸了摸孙子的头:“行了,带朕去看看小孙儿吧,顺便看看你媳妇怎么样了。”
    来到殿里,嘉祚抱着孙儿,又看了看庆王,直笑着说:“这孩子长得俊秀,不像你,倒更像庆王妃。婉如,朕从宫里给你带来了最好的补品,你好好养着,也替朕好好养着这个孩子。老三,你跟朕过来。”
    二人来到正殿。
    “今日敲钟,不仅仅是因为你给朕生了个皇孙儿,更重要的是你二哥的婚事。云州那边,朕最近也听到些风声,有点不太平,你三叔掌云州一百七十九县也有二十多年了,朕准备让你三叔回都,另从你们兄弟中派一人去,加封亲王。”
    庆王欲言又止。
    “老大是个不争气的,去了也只会给朕添乱,太子是要留在朕身边的,你做事尽心,心思缜密,你去朕才放心。”
    “父皇,儿臣怕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你怕些什么?”
    “若以武力治之,耗费钱粮巨大不说,且不得民心,云州外族本就人心不稳。若以仁政抚之,又恐坐视其以民为兵,日益做大。”
    “你能看到这一层,就证明朕没有看错人,现在你知道朕为何答应这门和亲了吧。你一到呼兰,你三叔就会与你交接兵符,朕会另派大将军和3万神武卫给你。”
    “儿臣领命。”
    已是亥时,庆王还未入睡,掌灯看着眼前的大晏全图,静静地思索着什么,忽然指向云州府都呼兰城,沿着地图自北而南慢慢滑向彭州,又放下。
    相传纪元前,夏族人的先祖以赤龙山脉和潇河为界,将天下分为三州,东彭州最大,北云州次之,西湶州最小。彭州地大物博,气候宜人,适宜居住,因此人口最多,经济富庶繁荣。彭都,人口最为密集,为天朝圣都,也为天下治所。彭都北临楚江,西临潇河,两道天堑千百年来守护着这座千年古都,使其攻守兼备,且其处于连接东西南北要地的中心,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庆王将屋中的盏灯熄灭。
    这片宁静的大地,默默地睡去,似乎又在等待着什么,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