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算不上晴朗,但有种与皇帝声音不同的少年感,如懿听在耳里,隔着门缝,忍不住往声音的方向看。
只见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急步走来,五官略有些英气,疏朗的剑眉飞扬起来,让如懿沉闷的眉眼也跟着变得灵动起来。
如懿盯着对方的脸,祈求,“侍卫大哥,您……您千万别声张,海兰她……她只是来看我。”
侍卫过来,打量地瞧着两人,呲牙一笑,露出一嘴大白牙,“稀奇,都被贬进冷宫了,还有人来看你。”
如懿露出微笑,尽量让语气平和起来,“这是海常在,她担心我在冷宫受苦,特意来看看,我们……不是有心的。”
侍卫笑了一声却不说话。
忽然,如懿灵机一动拔下头上的一支簪子交给对方。
侍卫接过簪子,下意识地掂一掂分量,入手轻飘飘才想起这是一根银簪子,想收却不敢,看两眼一副不懂的样子,只得明示,“你这银簪子我可不敢收,拿出去人家还以为我偷的,指不定引起什么忌讳,不如银子方便。”
就算是冷宫里的弃妃,她的贴身之物也没有随便给人的道理。侍卫心里腹诽对方不知避讳,如果被人拿这根簪子做文章,说两人有私情,他冤不冤!
如懿听懂了,可是她没钱,尴尬的看着海兰。
进冷宫的时候,她的东西没有人帮着收拾,除了一些衣物和护甲之类的首饰,唯独忘了带银两。
海兰是不愿意给如懿花钱的,不过为了以后能继续来冷宫欣赏对方的落魄,想了想还是取出二两银子,“这里是二两银子,希望以后你能对今日之事绝口不提,以后也别阻拦我们!”
看到银子,侍卫眼睛放光,一把接过藏进怀里,“好说好说,以后海常在想要过来,提前跟我打声招呼,只要给钱,我来安排。”
如懿一脸欣喜,瞪大了眼睛,眉毛简直要飞起来,“侍卫大哥,你愿意给我们帮忙?”
侍卫点头,“但是钱要给够!”
看着对方一脸贪财的模样,如懿第一次没有生出厌烦鄙视的情绪。
以往如懿最不屑这种。可是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何,她看着对方却不觉半点厌恶,反而更加欣赏这人的坦诚。
如懿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对方,“你叫什么名字,以后也好寻你。”
侍卫一脸坦荡,“我是冷宫侍卫,凌云彻。”
“凌~云~彻~,”如懿舌尖从上颚向下移动三次,到第三次的时候,轻轻落到牙齿上,每个字好似在口腔里咀嚼了多次似的,“这个名字不错,听起来有几分气势。”
凌云彻笑了笑,看了看时辰,“时候不早了,海常在赶紧离开吧,等下有人出来就不好了。”
海兰站在一边,看着如懿与侍卫你来我往聊的把她都忽略了,心里的念头生出许多念头,最后悄悄按耐住了。
离开前,海兰留下话,“姐姐,以后我恐怕不能常来,你好好照顾自己。”
如懿不舍的点点头,“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等到海兰离开后,凌云彻开始指点如懿做女红换钱。
进了冷宫之后,如懿才明白什么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知道有来钱的方法,立马振作了起来,“我会刺绣,以往在宫里无聊,做过许多绣活儿。”
只是她却忘了,以往她做刺绣只是打发时间,一副绣品绣完都不知何年何月了,再加上她从护甲封印一样焊在指头上,刺绣的技艺基本没有什么提升。
这些凌云彻不知道,高兴的与如懿定下五五分账的约定。
两个人互相击掌,一起期待未来美好的冷宫生活。
侍卫头领李金柱被上级调配看守冷宫已经近五年,对手下的一些小动作,只要每月交了孝敬银子,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他虽然是上三旗出身,但是家族中没有什么得力的人,他自己为人更没有什么志向,靠着家族余荫得了冷宫侍卫头领的差事,依旧没有上进心,只想做好这份差事攒够养老银子。
这几天,他冷眼看着手下与冷宫里的废妃来往密切,想着那位的交代,只觉得头皮发紧,每日懒觉都不敢睡了,时常盯着,生怕两人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自从苏勇的事情后,后宫中的人员往来都要重新核对。皇宫里的太监各处加起来将近三千人,各处宫女加起来有一千余人,其中官女子将近有三百七十余人。
这么多人,想要核对清楚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太监的来历其实最为复杂,大多穷苦百姓出身,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便想法子卖到宫里,比别处多一些银子,还有便是罪奴出身,官员家族连坐,男子入宫净身为太监。
宫女大多包衣出身,从12、3岁入宫,除非特赦如阿若和惢心那般,家族中有人立功、或者自身有功,受到皇帝、皇后的特赦,还有便是死了,或者残疾重病的情况方可离宫,否则只能等到25岁之后,领取一定的银子出宫回家或者赏赐嫁人。
但是如果宫女的主子不放人,出宫的日子便遥遥无期了。
数千人的名单,莲心等一众人查了几日,查出来冒名顶替的有七十五人,其中太监十三名,女子六十二名。
这些女子大多是家中富裕的内务府包衣,家里有钱但是按照满族的规矩,家中的女儿必须入宫为奴,这些人家中父母心疼女儿,便买了穷苦人家的女儿,设法顶替自己的亲女入宫为奴。
这种事情没有查出来便罢,如果查出来,就是违制之罪。
六十来个女孩子,年纪最大的已经24岁,康熙年间就已经入宫了。
最小的才12岁,刚入宫不到半年。
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孩子叫春兰。根据查出来的资料,她自己家里有六个女孩子,她是被父母卖掉的第四个孩子。顶替的那家人把她买回来后,好吃好喝养了一年,才养出健康的模样,也是这一年让她对那家人死心塌地,咬死了不愿招认。
春兰个子小,身体弱,宫人拷打,一鞭子下去,后背便鲜血淋漓,她疼的发抖,还是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春兰,是镶白旗张保家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