惢心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如懿,“小主,正因为奴婢还有良心,所以才要说出来。”
高晞月怒极而笑,“真是有趣,娴嫔你如果不心虚,为何要拦着你的婢女说话,”说完对惢心道:“你不要怕,把知道大胆地说出来,自会有人为你做主!”
惢心磕了头,“当日江太医把有毒的物品找出来后,奴婢本想将其拿出去处理掉,可是,娴嫔却说要留着,找出害她的人,然后便将大部分送去了多位主子的宫中。”
如懿闭上眼睛,愤怒、恐惧多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良久,她睁开眼睛,瞪着惢心,“很好,很好,惢心,我原以为你是个好的,却不知你与何人布下这个局冤枉我,当真是天衣无缝,我只当我看走了眼,你我主仆之情当真如此廉价?”
大殿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树枝上,很快成了琼枝玉树,映衬着火红的如意结别有一番年味儿。
如懿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在雪地里滚了几滚,寒凉彻骨。
她怎么也不相信惢心会说出这些话来。
身为奴才,不想着为主子尽忠,却为了蝇头小利背叛主人,当真是不忠不义。
主仆之情?
这四个字,让惢心的泪水像决堤一样,汹涌而出,“主子,自潜邸之时,奴婢就一直服侍您,如今已经近十年,这些年奴婢尽心尽力从不敢有一日懈怠。别的小主遇到下人生病的时候,会恩准休息一两天,可是您用惯了奴婢,即便生病只要奴婢能站起来,就得贴身服侍您。
更何况,奴婢领的月例银子,王府的时候由王府所发,如今宫中,也是由内务府所发。您倒是赏过奴婢两件旧衣,可是奴婢怎能为了两件旧衣对皇上皇后说谎呢?”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在场的宫女太监便有些垂下头。
跟了好主子的,庆幸又同情;跟了不好主子的,感同身受心有戚戚;
都是奴才,主子的赏与罚,奴才都只有承受的份,半点不得自由。
而在场的主子们,善待奴才的、不善待奴才的,各个脸上呈现出复杂的情绪。
如懿喃喃:“你居然……你居然……,枉我过去还想成全你与……”
惢心接着说道:“主子,您出身高贵,惢心与您,只有主仆,不敢论情。”
说完对着在场众人磕了个头,任由嬷嬷将她带了出去。
高晞月指着如懿,“娴嫔,本宫与你虽不交好,却也从来没有争执,没想到你竟如此恶毒!”
另一边,白蕊姬终于忍不住,扑过去,猛的一巴掌扇倒了如懿。
她此时虚弱,却是用足了力气,登时,如懿的脸显出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几个宫人连忙上前扶着白蕊姬回到座位上去。
白蕊姬死死瞪着如懿,也不挣扎,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乌拉那拉如懿,你最好祈求我的孩子平安无事,否则我与你至死方休!”
如懿孤零零的跪在地上,就连宫女太监也不肯去扶她。
大殿内乱作一团!
太后沉静的面容也生出了冷意,连叫了几声“好啊”。
“你们乌拉那拉氏,果然一脉相承,一样的蛇蝎心肠,为祸后宫!”
说完,太后看向皇帝,正色道:“皇帝,这件事一定不能姑息,先帝时期,乌拉那拉氏谋害皇族子嗣,被你皇阿玛幽禁景仁宫。
可是你太过仁慈,留她性命不说,还将之尊为母后皇太后,允许其在宫中荣养。如今,出了害人的事,这样的人断断不能继续留在宫中。”
皇帝连忙应是,“皇额娘说的对,朕会将其迁居行宫,再不允许留在宫中。”
太后嘴角露出一抹不易看见的弧度,继续说道:“还有娴嫔,如今证据确凿,你可不要妇人之仁啊!”
皇上面上显出犹豫之色,“皇额娘,这件事说到底娴嫔也是受害者,不如若降为常在,幽禁延禧宫,您看如何?”
太后当然不愿意。
早先之时,皇帝突然提起先帝,说什么想要尽一尽孝心,提升太妃们的月例,其实就是想拐着弯给生母李氏封位。
一个小小的太贵人之位她当然不会看在眼里,更不会明面上因为生母的事与皇帝起争执。她在意的是后宫有人借着皇帝生母的事情争宠,这样的事情如果放任下去,难保那一天真的分离了皇帝与自己的母子之情。
乌拉那拉如懿,这样的人绝对不能继续留在皇帝身边。
琅嬅端着中宫的仪态,听着皇帝与太后争论如懿的去留,太后已经知道了是如懿向皇帝提起李氏的事情,如今机会送到眼前,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如懿。
至于如懿,去冷宫幽禁是她注定要走的路,至于三年后出来,还是三十年后出来,就看她这一辈子的造化了。
如懿泪眼朦胧,生平第一次在皇帝面前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她本能的知道,如今在场的人,能救她的,只有皇帝。
她跪走几步,想要靠近皇帝,一双眼睛似乎凝聚了无尽的情思。
“皇上,如今人证物质具在,臣妾百口莫辩。可是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的,臣妾也想有一个流着您血脉的孩儿啊!”
皇帝走过去,握住如懿的手,语气柔和,“你放心,你放心,朕明白!”
太后豁然起身,“皇帝,乌拉那拉如懿有意谋害皇家子嗣,心思恶毒,必须严惩!”
于此同时,高晞月、白蕊姬跪在地上,“请皇上严惩娴嫔!”
这一番动作,一瞬间惊起了千层波浪。
其余的妃嫔也纷纷离开座位,跪在地上,请求皇帝严惩如懿。
皇帝沉默了。
如懿怕极了,紧紧拽住皇帝,尖锐的银质护甲戳痛了皇帝,让他忍不住松开了手。
“皇上,您对臣妾说要臣妾放心,如今臣妾百口莫辩,只求皇上勿要忘了咱们的少时承诺啊。”
皇帝沉默了片刻,不再看她,转头目光扫向琅嬅,冷声问道:“皇后怎么看?”
琅嬅一脸平和,恭谨谦和地说道:“臣妾听从太后和皇上的意思。”
话音刚落,太后悄悄地冷哼一声,却没有说话。
皇帝暴躁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总算还有一个不逼迫自己的。
皇帝离开了如懿,坐了回去,目光看向地下乌央央跪在地上的嫔妃,叹息一声,“乌拉那拉如懿谋害皇嗣,其心可诛,如今证据确凿,罪无可恕,将其褫夺封号,贬为庶人,终身幽居冷宫!”
余音一震一震如波浪在大殿回荡。
如懿无力的坐在地上,余光看到皇帝眼底隐藏的疼惜,更加悲痛,这次却不是为自己。
她在心疼皇帝,心疼皇帝身为九五至尊却护不住想要护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