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阿箬去了撷芳殿以后,如懿最初感到有些不适应。然而,随着新来的宫人逐渐接替了阿箬的工作,这种不适感很快就消失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宫里的高位嫔妃,,按照规制身边有二十多人侍奉着。
新补上来的宫女名叫绿翘,原先是在四执库做事的。为了能得到一份更好的差事,绿翘花了所有积蓄走关系,可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被分到了延禧宫。
在宫女和太监们的心中,延禧宫并不是一个好去处。娴妃看起来性情淡泊,很少惩罚下人,可也从不会赏赐下人。若是做得不好,自然会有宫规来惩处;但就算做得好,也只能得到一两句口头表扬罢了,实质性的好处那可是绝对没有的。如此一来,许多人都对前往延禧宫当差望而却步。
绿翘这个人,虽然有些小聪明,但却是个得势就猖狂的主儿。她花了些银子得了准话将来能去贵妃的咸福宫伺候,满宫的人都知道贵妃是个大方又护短的主儿。如此。绿翘便以为自己将来必定前程似锦,于是行为上愈发放肆,看不上四执库的其他人,得罪了管事的姑姑。最后,明升暗贬地被分配到了延禧宫。
自打进了延禧宫后,绿翘着实失落了一阵子。不过,很快她就重新振作了起来。虽然心里不甘,但日子总要过下去的。不管怎么说,如今伺候的主子好歹也是个妃位,单就每月的例银而言,就要比在四执库的时候多得多了。这么一想,绿翘心里再次升起了斗志。
自从阿箬被借调撷芳殿,娴妃身边一等宫女的位置空缺了出来,绿翘凭着小聪明终于在主子面前得了脸面。
她是个志向高的,听说阿箬只是被借调了几天,但如今得了机会,便打定主意守住现在的位子,不让其他人挤下去。故而使足了力气讨如懿的欢心,希望以后能彻底顶了阿箬的位子,作娴妃身边一等的宫女。
这些日子,绿翘察言观色,很快察觉出如懿的隐藏心思,每次说话都能说到如懿心坎里去,如懿面上看不出喜欢,心里却很是受用,经常唤绿翘到跟前伺候,让她陪着说话。
静夜无尘,银月如钩。
如懿坐在雕花窗前,望着地上的影子。
对月独坐,形单影只。
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就是古词中所写的那种郁郁不得志之人,明明与皇上年少相知,如今却隔着层层红墙不能相见。不知道皇上在养心殿处理政务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自己。
如懿托着下巴,幽幽叹息,感慨自己在金雕玉砌繁华锦绣中如同一根浮萍。
“皇上,似乎有两个月没来了。”
绿翘今天负责守夜,听着如懿的自语,猜测她的心思,“主子不必伤怀,您与皇上是青梅竹马,少年就开始的情谊,自然是与别处不同的,这个时候皇上肯定也在想着您呢。”
自从绿翘分到了延禧宫,已经听了数百遍的青梅竹马,每次都能说到主子的心坎里去。
自从绿翘被分配到延禧宫之后,她已经听到了数百计次“青梅竹马”的故事。
她知道,对于娴妃来说,青梅竹马是她的寄托,意味着自己在皇帝心里有着独一份的情意。
每次如懿说起青梅竹马时,绿翘都是一副深受撼动的模样,让如懿受用不已,暗道:如果不是绿翘身份太低,都想让她做自己的知己。
如懿再次叹息,“当初的少年情谊,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影子不成双。”
养心殿里,皇上处理完政务,敬事房呈上绿头牌。
看到如懿的名字,迟疑了一瞬,“娴妃?朕似乎很久没去看她了。”
太监跪在地上,“奴才这就安排娴妃娘娘接驾!”
皇上的目光从如懿的绿头牌落到另一个,伸手拿了起来,“算了,今天晚上白答应伺候,至于娴妃改天朕再去看她。”
是夜,凤鸾春恩车的车轮滚滚碾过延禧宫外的青砖去往养心殿。
延禧宫旁边就是去往各处的甬道,每次妃嫔承宠如懿都能听到凤鸾春恩车经过的声音,然后便是一夜难眠。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内,惢心进来伺候如懿。
如懿披散着头发,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任由惢心搀扶着起身,然后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梳洗打扮。
待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如懿来到餐桌前坐下准备用早膳。当她看到眼前精致可口、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时,不禁露出了惊讶之色。
“今日的早膳看起来似乎比平日要美味可口许多呢!”
一旁的惢心见状,抿嘴一笑,轻声说道:“这都是绿翘的功劳!她是心思灵巧,明明还是往日的那些,也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把普通的膳食经过她这么一弄也能变得让人垂涎欲滴、食欲大增。”
如懿听了十分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如此!的确是个真是聪明伶俐的丫头。对了,这会儿怎么没见到她呢?”
惢心忙回道:“她这会儿正在后房给小主煮茶呢,听说也是新鲜的花样,夸开口说这次的茶主儿一定会喜欢。”
“是吗?”如懿眼睛眨了眨,翘着尖尖的护甲捏着勺子喝了一口汤,学着少女的娇憨点点头,“那等会儿本宫可要好好试试呢。”
这顿早膳,如懿吃的很高兴,夸了绿翘好几句。
然后带着她出门去御花园消食,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环佩叮当,一股熟悉的浓香传来,是昨夜凤鸾春恩车中的香气。
如懿提了精神,绕过亭台,看到不远处水榭阁楼的镂空轩窗处,坐着一个穿着雪狐皮毛斗篷的女子在那里弹琵琶,琴声悠扬却抵不过女子眉目间的柔情。
如懿站在窗台下,眼睛紧紧得盯着上面的身影。
暖塌上,皇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闭着眼睛摇着头,一副陶醉在琵琶声中的模样。
这一幕让如懿觉得格外刺目,皇上这种慵懒惬意的姿态,是如懿从来没有见过的。两个人之间就算情谊最浓的时候,也不过是说几句情话,玩笑几句,这种闲适的相处从来没有过。
如懿心里难受,悄悄离开,没有惊动上面的人,失魂落魄的离开御花园。
她漫无目走在长街上,喉咙里像是含了刀片。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李千金与裴少俊一见钟情,撇开家族选择了少年郎,与她何其相似。
她舍弃了家族荣耀,舍弃了姑母,只想守护心中那份青梅竹马的少年痴恋。
可是,现在她得到了什么呢?
脑海中再次闪过御花园见到的画面,一直以来她总觉得弘历待自己与别人是不同的。如今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如懿青樱,青樱如懿。
无数的画面在如懿脑中闪现,无数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如懿昏昏沉沉,不知不觉走到了景仁宫。
看着眼前朱红的宫门,如懿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探望过姑母。
旁边有角门开着,隐约看到有宫女在里面走动。
如懿心里觉得诧异,以姑母现在的处境,宫里怎么会有下人呢?
脚步不由往角门走去,“绿翘你在这里候着。”说完如懿独自进了角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