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世道,大多人养女儿,多是培养女红针织,或者琴棋书画诸如此类能在后宅打发时间的喜好,将女子驯化的温柔听话,如同剪掉了爪牙的宠物。
对于女儿有如此务实的喜好,琅嬅感觉很是新奇。
“额娘,你看这里的轴承,改成铜的还是铁的好呢,等到祭祀的时候我要亲自用它给额娘织一匹棉布。”
琅嬅笑着应了。
“额娘,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快来看,我把这里也改了,用起来也更省力了。”
璟瑟拉着琅嬅看新做出来的织布机。这是她用了琅嬅给的图纸,自己和内务府找来工匠,互相商量做出来的
织布机这不是传统宫廷常用的那种复杂机器,也不是民间使用的费时费力的粗笨机器,而是参考了明朝黄道婆十二机的工艺,加上后世机械原理做出来的。
虽然不能够用来织造工艺复杂的锦缎,但是对于普通的棉麻布匹来说,不仅大大节省了人力,还能够提高织布的速度。现在璟瑟正在与宫廷的工匠商议,琅嬅答应她,将来以她的名义将机器在百姓中推广使用。
璟瑟一出生就占尽了血脉带来的好处,高贵者生来高贵,低贱者生来低贱。她是大清的嫡长公主,生来大清出身最尊贵的女儿,所有人都这样告诉她,这是环境带给她的观念,在璟瑟的世界里面没有贫苦的概念,更不明白百姓的疾苦。
即便琅嬅教导过她许多道理,请了名师为她讲课,然而尊贵和骄傲是她作为公主的一部分,不可切割。
琅嬅不想消磨了女儿的骄傲,因为这件事过去几次难眠。
后来,璟瑟去富察府小住了两天,回来后整个人突然之间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变得谦逊平和起来,对待身边的人,少了倨傲,多了一份宽和。
不仅是性情的变化,曾经的她,总是喜欢追求锦衣华服和精致美食,但现在却开始只吃一些简单朴素的食物,穿着也是普普通通,不再讲究那些繁琐华丽的东西。
琅嬅查了璟瑟在外面发生的事情。那一天璟瑟虽然没有受伤,但也实实在在吃了一番苦头。
这事儿瞒的紧密,除了相关的几个亲近之人,其余并无人知道。
琅嬅看着璟瑟研究机器时候神采奕奕的模样,摇摇头,原以为吃过苦头,这孩子就能安生地待在宫里,却没有想到彻底放野了她,三天两头偷跑出去。
撷芳殿的工匠除了其中一个略有资历外,大多是由造办处送来几个学徒。
造办处为宫中专司内廷交办承造各种器皿之处,下设有各种馆、处、作、厂等诸多作坊,里面汇集的全是能工巧匠。
造办处不属于后宫管辖单位,隶属于前朝。
即便琅嬅是皇后,也要借着祭祀嫘祖的名义从中调派过来。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王朝的铁律。满朝文武能容忍一个不合格的皇后,却绝不会允许出现一个想要把手伸到前朝的皇后。
有些看起来简单的事情,在这样的环境里,如同逆水行舟。
蚕祭之仪每年宫中都会举办,这一次是琅嬅作为皇后举行的第一次祭礼,故而早早开始筹备,建立蚕坛。
先在撷芳殿命人提前准备好先蚕祀礼需要用到的物品,选拔祭祀的人员,同时让人在建立蚕舍,这些准备需要月余的时间,等到开春后方可进行祭祀先蚕。
正在忙碌的时候,宫人进来禀报,说是寻贵人和秀常在到了。
二人笑盈盈地走了进来,上前给皇后行礼问安。
秀常在面上略带几分羞涩和紧张,轻声说道:“皇后娘娘吉祥,嫔妾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嫔妾在家时曾学过几年针织女工,略通一二,故斗胆前来,恳请皇后娘娘能赐予一份差事,让嫔妾也能为宫中事务尽一份心力。”
琅嬅微微一笑,和声说道:“你们两个倒真是消息灵通。既是如此,秀常在既有这般技艺傍身,本宫自是没有拒绝的道理。那寻贵人又擅长些什么呢?”
寻贵人闻言,不禁有些面露羞怩,她稍稍红了红脸,有些难为情地回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嫔妾不才,只会些骑马打猎之事,对于女工针织之类的实在是一窍不通。此次前来拜见皇后娘娘,实则是心中好奇,便跟着一同来凑凑热闹罢了。”
皇后听后,也不以为忤,反而觉得寻贵人性格直爽可爱,于是笑着点点头。
随后,几人又闲聊了片刻,气氛颇为融洽。
秀常在进宫时间尚短,算起来还未满两个月,所以其性情之中仍带有深闺女子的拘谨之态。从她的言谈举止间,不难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自卑与怯懦。
秀常在的父亲是一名汉人,曾在雍正年间考取进士,此后数十年一直在江南钱塘县担任官职。她在家中并不受父亲的宠爱,姨娘也不得势,这使得她在举止中总是不经意露出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与秀常在截然不同的是,寻贵人性情活泼,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种草原儿女的洒脱气质,与京城女子的婉约风格大相径庭。
真让人想不到的是,这两个性情迥异的人,竟然在这么快就成为了闺交好友。
琅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听着二人的奉承话语。心中明白她们此番前来的目的,是想要试探投靠。
对于这样的小心思,琅嬅不仅不觉得厌烦,反而觉得有趣。这些女子可都是经过千挑万选才得以入宫的,每一个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才能。若是就这么把她们放在后宫里,整日无所事事,只为了陪皇帝睡觉,那岂不是太屈才了?简直就是对她们才华的浪费!
很快,琅嬅便给两个人找到了合适的差事,让她们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本事。
两个人没想到皇后娘娘真的会用她们,,各自欣然接受了差事。
没过多久,宫人又前来禀报说娴妃娘娘到了。琅嬅一听,脸上又挂上了得体的微笑说道:“宣!”
此时已近正午,日头高挂在天空,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如懿往日畏寒不肯出门,今日出门瞧好天气不错,一路上走走停停,一盏茶的路愣是走了半个时辰。
身后的阿箬累的满头大汗,只觉后背的里衣都浸湿了,黏糊糊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