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是个好日子,规模宏大的仪仗队伍浩浩荡荡,仪仗中有黄稠和木亭,里面装着镌刻琅嬅姓名、年龄、出身及册封圣旨的金册,身穿冕服,头戴凤冠,仪态万千地走出大殿。
赞鸣鞭,击钟鼓,奏大岳,琅嬅在百官的跪礼中一步步走到皇帝身边,礼官诵读侧文、宝文,之后是三跪九叩行拜礼,皇帝亲自为琅嬅进行册封仪式。
之后,是皇亲国戚、文武大臣以及命妇的献礼,为新后祝贺。
富察夫人随命妇一起进宫,到长春宫与琅嬅贺喜。
母女二人许久不见,但也并没有太多亲热。
富察夫人生气琅嬅这些年越来越不听劝告,每每都把她一番苦心之言当作耳旁风,偏偏家族中的几位长辈还越来越偏向琅嬅。
“你现在出息了,这些日子你伯父一直夸你,说你有贤后之仪,是我们富察家的荣耀。”
琅嬅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多谢伯父的夸奖,琅嬅以后一定更加用心做好皇后,为大清为皇上尽心竭力。”
富察夫人目光打量长春宫的摆设,华贵又不失典雅,心中暗暗满意,瞧这此时琅嬅神色良好,忍不住又拿出争宠的一套开始说嘴。
“如今你虽然已经为主中宫,可以还需要警醒些,皇帝年轻,后宫中以后一定会有数不尽的新人,你作为皇后正妻,要什么都想得到,咱们富察氏的一切可都指望你了。”
琅嬅淡淡一笑,低首不言。
正说着话,永琏和璟瑟过来请安,富察夫人乐呵呵地看着永琏,“如今永琏和璟瑟也都大了,正好趁着是皇上与你夫妻情深,再诞下一位嫡子,稳固地位才是。”
琅嬅目光冷静,这些话过去一直都是困住她的噩梦,如今再次听到,心里反而格外的平静,“额娘这话说的,大哥和弟弟们听了只怕都要心寒了,他们每日里读书练武,勤学不怠为的就是将来能够在朝堂施展才华,延续家族荣耀,怎么在额娘这里咱们家落魄到只能靠女人的肚子了。”
“那怎么能一样,”富察夫人怒了,“你父亲去的早,你伯父虽然受先帝和皇上看重,可是到底年纪大了,虽然兄长出入仕途,只是日子尚短,你可不要犯糊涂。”
富察夫人叮嘱了半天,可见琅嬅只是默默听着,脸上也没用什么情绪,心里格外焦虑,即怕琅嬅真的秉持无为而治,不争不抢,又怕她对皇帝起了真心,要争要抢。
出了长春宫,富察夫人看着人来人往的宫人,原先的素练也不知被送到什么地方去了,她长长了一口气。
“以前在闺阁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这么不听话。”
……
延禧宫,青樱看着宫人进进出出,她的箱笼不多,不过半天就全归置整齐了。
宫殿看起来有些陈旧,似乎许久没有人来修葺了,但好在宽敞,青樱看了一圈总觉得怎么看怎么简陋,忍不住吩咐道:“打扫仔细些,别落了灰。”
扭头看着海兰在门口拘束地站着。
笑着说道:“怎么不进来?快进来吧,看看喜欢哪间屋子,挑你喜欢的搬进去,以后还是咱们姐妹一起,先前我还担心皇后娘娘把你分到别处呢。”
海兰低着头,“能和娴妃住一块儿,是海兰的福分。”
“你以前是叫我姐姐的,今天怎么突然生分起来了,以后咱们还是姐妹相称吧。”
青樱选了正殿居住,海兰去了偏殿。
青樱在主位坐下,阿箬和惢心互相看了一眼,齐齐朝主位跪下,“奴婢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起来吧。”青樱面上虽然依旧一副淡淡的模样,可是熟悉她的两个丫鬟都知道,此刻的她极为高兴。
这些日子她心里其实极为煎熬,姑母成了那副样子,还被皇上皇后当场看到,答应太后的事情也没有做到,种种一切都让青樱坐立难安,连平时最喜欢读的话本子都看不下去了。
如今尘埃落定,皇上竟然把她的位份定到妃位,还给了封号,“娴”,难道皇上是想说自己娴静温婉吗?这可真是独一份的殊荣,青樱心里甜滋滋的。
风吹动庭前的树枝,沙沙作响,天凉了。青樱忽然想起一件事,脸上的笑容拉了下来。
冷眸掠过阿箬,最后落在惢心的脸上。
“惢心,那日我去景仁宫看望姑母,你做了什么?”
惢心不解,疑惑地抬头。
阿箬确是一下子懂了,那日景仁宫的事,她向皇后告密,原本以为青樱能很快察觉,没想到今天才突然发难,只是怎么怀疑是惢心告的密?
阿箬在腹腔酝酿了好几天的说词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心里隐隐有些同情惢心。
青樱叹了一口气,失望地看着惢心,“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些日子了,我心里都把你当姐妹一般看待,没想到你却做出这样的事。”
“主子?您……”惢心眼睛里全是迷茫。
阿箬有些不忍心看惢心的表情了。
外面风声猎猎,似乎秋雨马上要来了。
“不必说了,你去外面跪着吧。”青樱打断了惢心的话。
惢心抽噎着走了出去,阿箬良心感觉更不安了,心想等会儿去找人拿些药给她吧,反正自从跟了皇后娘娘,她也存了不少私房钱,给惢心花一点儿。
“阿箬,”青樱再次开口了,打断了阿箬的胡思乱想。
“主儿,有何吩咐。”
“我问你,这些时间,你可有发现惢心与什么人异常亲近?”
“异常亲近?”阿箬想了想,“惢心有个同乡,据说是青梅竹马。”
青樱皱眉,不赞同道,“进了宫就该安分,宫里盯着我们的眼睛多,做奴才的一定要安分,不该有的心思一定不能有,对了,她那同乡在什么地方当差?”
阿箬想了想,“好像是在太医院,还是个太医。”
“……”
秋风萧瑟,落叶不时打在惢心的脸上,不疼,但凄苦。
几滴雨珠落在铺了青石板的地面上,落在惢心的衣服上、头上,越来越密集。
眼泪混着雨珠落在石板上,惢心感觉心里笼罩着一团迷雾,生不出怨怼,怪只怪她是个奴才,主子不高兴想罚她,她就只能乖乖受罚。
“惢心,快进来吧!主儿说了,外面下雨你不用再跪了,还让我给你烧了热水呢!”
阿箬欢快的声音透过雨帘传入耳中。
惢心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过去每一次罚跪,都要跪到半夜,再由阿箬悄悄地放她回去休息,然后第二天再假装接着跪,今天怎么……
“你跪傻了,快进来,主儿说你不用再跪了!”
阿箬撑伞过来,拉着惢心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