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逃兵再加二
上百名备倭军将陈屿、陈序二人团团围住,不怀好意地狞笑著,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陈序将陈屿拦在身后,冷眼打量周遭。他双手缩回袖中,各取了一枚叠成三角的黄纸符夹在食指与中指的指缝中。
剑拔弩张之际,陈屿反过来把陈序挡在身后,笑著与备倭军打起圆场:「别动手别动手,我们随军爷走就是了。」
郑继业顿时得意洋洋道:「算尔等识相,放心,来我备倭军顿顿糙米管够,每三天还能吃一顿肉,便是中军都督府的官兵也没这享福的命。」
陈屿叹息道:「别说,中军都督府还真没你们吃得好,他们半个月能见一次荤腥就不错了。」
郑继业哈哈一笑:「就我备倭军这滋润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你俩跟在卯队里,那边正好还缺两个步卒。」
陈屿忽然说道:「我等以前是中军都督府的百户,到你这不说给个百户,起码给个小N
旗当当吧。」
郑继业瞥他一眼:「便是神道境大宗师来了我备倭军也得从小卒子做起!」
陈屿气笑了,低声骂骂咧咧道:「吹什么牛逼呢!」
郑继业招招手:「回县学,跑步走,一二一、一二一、左右左、左右左」
陈屿和陈序二人在队伍后面慢慢适应备倭军的步子,待备倭军跑齐整时,上百人脚步踩在同一个点上,震得地面轰隆隆作响,还真有点唬人。
陈屿眼珠子转了转,小声问身边十三四岁的少年备倭军:「小兄弟,咱备倭军一共几个营啊?」
少年也没防备,跑动间回答道:「总共甲、乙、丙、丁四个营,咱是丁营,排老末。
陈屿又问道:「那其他几个大营都是多少人马?」
少年喘息著回答道:「二百八十八人,每十二人编为一小旗,每营二十四小旗。」
陈屿暗道一声奇怪。
他原本想以队列编制来看看备倭军五虎出自何处,譬如边镇卫所习惯十一人为一小旗、五十五人为一总旗、一百一十二人为一百户所;譬如御前三大营习惯九人为一小旗、
五十二人为一总旗。
备倭军五虎若是出身行伍,该会使用自身熟悉的指挥体系——可备倭军的编制,陈屿闻所未闻。
陈屿转头对陈序纳闷道:「这备倭军五虎到底哪冒出来的啊?序叔听说过这般编制么「没有,」陈序低声问道:「公子是来做监军的,何不亮明身份?」
陈屿乐呵呵道:「监军与兵卒历来不合,一旦当了监军,他们什么事都要刻意瞒著我,许多事便看不真切了。待我摸清这备倭军的底细,才好以监军的身份节制其动向。」
陈序不再多劝。
陈屿小声叮嘱道:「序叔,那劳什子义父躲在幕后,到现在连面儿都没见过——序叔一会儿操训的时候给他们露两手,他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定会重用你,到时候或许就能摸清那义父的身份了。」
陈序想了想应下来:「好,只是与这些军汉一起操训会很辛苦,苦了公子。」
陈屿笑了笑道:「陈迹当初在固原、在崇礼关都没喊过苦,我不能比他差啊。」
陈序沉默片刻,叹息道:「公子不必总与陈迹比较,于我陈家而言,他是他,你是你。」
陈屿哈哈一笑:「怎能不比较呢。只可惜他不在了,我便是做得再好,旁人只觉得他若是还活著,肯定能做得比我更好,这上哪说理去。走吧,我这些年在十三清吏司督办盐税可没少吃苦,这点操训算什么。」
两个时辰后。
郑继业高喊解散,陈屿瘫倒在县学的校场上看著蓝天白云:「序叔,我不行了,我要死了。」
陈序低头看去,只见陈屿大汗淋漓、嘴唇发白,灰布衫前胸后背都湿了一大块,被汗水洇成了黑色。
陈序站在一旁迟疑道:「公子方才还说——」
陈屿生无可恋道:「我哪知道他会让我在大太阳底下,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啊?还有那劳什子向左转、向右转、向右看齐到底有什么用,操训这玩意能杀倭寇?」
陈序想了想:「要不公子还是亮明身份吧?」
陈屿勉强撑起身子:「不行,再坚持坚持。」
就在此时,姜柴领人抬著一面打鼓来到县学,鼓上还搁著几面颜色不同的旗子。
他让人将打鼓搁在校场中间,用鼓槌敲了敲:「今日学鼓令与五方旗、中军大纛旗语,都很简单,学不会的今晚便不要吃饭了。」
陈屿与陈序相视一眼:「还用五方旗,果然是正规军出身。」
待所有备倭军起身列队,姜柴在校场当中缓缓敲响大鼓:「一通鼓,全军集结列阵,鼓声停时未列队、高声喧哗者,杖十!」
姜柴手中鼓点渐急:「再通鼓,刀枪出鞘,弓弩上弦,战阵前压!畏缩不前者,杖二十!」
下一刻,姜柴手中鼓点急促起来:「三通鼓罢,全军出击!」
他说完便将鼓槌扔在鼓面上,拿起五方旗来:「方才的好学,接下来的看仔细了。五方旗乃是方位旗,一旦我手持青旗便意指向东前压,红旗向南、白旗向西、黑旗向北、黄旗向中军靠拢!」
姜柴将五方旗也丢下,举起一面更大的帅旗:「旗直立高举不动,全军原地待命;旗向前压低挥动,向前出击;旗向左右挥摆,侧翼迂回;大旗反复上下挥舞,骑兵敢死冲锋——」
说到此处,姜柴忽然意识到不对,赶忙改口:「这个不用记,接著说别的——大旗向后回转挥动,全军准备撤退。」
姜柴方才说漏了嘴,备倭军其他人没有在意,可陈屿与陈序二人却瞳孔猛缩,相视无语。
许久后,陈屿小声道:「序叔,若是我没记错,我宁朝旗令中,反复上下挥舞,应该是架统炮才对——」
陈序缓声道:「没错。」
陈屿又小声道:「反倒景朝才是骑兵冲锋——」
陈序深深吸了口气:「没错。」
陈屿宛如发现了惊天秘辛,怔怔地望向姜柴:「这备倭军五虎,是景朝人?景朝人来帮咱宁朝抗倭了?难怪阿杏、阿希要隐去姓氏,他们极可能姓元——等等,元杏不是右武卫大统领么?」
陈序也有些不复镇定:「应该不是元杏吧,不然谁有资格当他义父?总不能是元襄亲自来江南抗倭了。」
陈屿原本带著玩味的姿态而来,如今局势忽然扑朔迷离起来,那位藏在幕后的义父,形象忽然神秘莫测起来。
「这些人所图甚大,」他小声说道:「若真是元杏,挡了这些人的路,他们真会杀监军的吧?序叔,你能打过元杏么?」
陈序犹疑了:「即便打得过元杏,也未必是他那位义父的对手。公子,咱们还是找机会离开靖江县城再说,回了金陵,待我调拨陈家内卫再一同前来,虽没寻道境行官,先天境界还是有大把的。」
陈屿想了想:「行,保险起见,下午就走。」
中午开饭,陈屿抱著陶碗一口气吃了三大碗,吃完才休息半个时辰,郑继业便又要拉他们出去跑操,说是义父定的,早、中、晚一天三跑,每次三里地。
陈屿与陈序相视一眼,决定跑操途中悄悄逃离。
丁营出了县学,一路往西跑去,整齐的步子引得百姓频频围观,郑继业便笑著与百姓打起招呼。
快要跑到北城门时,陈序低声道:「公子,一会儿经过北城门时,你先往城外跑,我来引开备倭军。到时候不必管我,你我今晚在广陵县码头汇合即可,他们追不上我。」
陈屿嗯了一声。
经过北城门时,陈屿转头往城门洞钻去,却与一名胖子撞了个满怀,胖子哎哟一声:「谁他娘的这么不长眼?」
胖子一把将他推开,推得陈屿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屿坐在地上痛呼一声,骂骂咧咧抬起头来:「你才没长眼——」
可等他看清来人是谁时,只见一胖、一瘦两人戴著斗笠站在城门洞中,瘦的那个剑眉星目、面貌俊逸。
陈屿顿时惊愕道:「金——」
还不等他念出对方名讳,郑继业已然领著备倭军冲进城门洞,将几人团团围住。
郑继业看著陈屿冷笑道:「想跑?早防著你呢!」
陈屿迟疑一瞬,指著对面的胖子忽然说道:「大人,这两人也是逃兵,和我们一起逃出来的。」
郑继业眼睛一亮:「哦?还有这好事?把这两个逃兵也一并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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