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兰州城外五千人的“大军”赶到,说是军队,但怎么看着怎么像逃荒的难民。
由于阴雨连绵,部队一路从泥泞中赶来,长途长时间行军,部队士气低落,士兵们铠甲带满了泥土,在太阳偶尔的阳光照射下,和铠甲已经粘在了一起,整只队伍风尘仆仆,没有军歌嘹亮,只见低声不语。
好歹还是到了,兰州城外的起义军这时看见浩浩荡荡却士气低落的援军,却也不知道深浅,苏四十三一声令下,起义军几千人也往城外易守难攻的华林山上驻守,只待摸清情况后再做打算。
其实他们的诉求很简单,只需要放一个人。
这个人叫马明心,是撒拉族人教徒的领袖,从遥远的西方而来,带领当地撒拉族人虔诚信教。
然而兰州知府却和当地另一股披着伊斯兰教外衣,通过武力强迫教徒缴纳极高教费的势力勾结在了一起。他们通过和马明心相似的教义将教徒整个起来,以发展伊斯兰教为名义,大量增加教徒捐纳的教费,又通过教费购买土地,从而成为新的具有宗教性质的地主阶级,不断压榨农民。
而被压榨的,大部分是马明心带领的虔诚教徒。于是冲突不可避免,然而每次冲突,都会有官兵围剿马明心带领的教徒。随着时间推移,官府逐渐发展马明心在教徒中的领袖作用。
于是,官府诱捕了马明心,这才导致了马明心的驻守,苏四十三带领几千教徒起义,因为如果不起义,他们将回到被官府和伪教派的奴役之中。
放了马明心,意味着朝廷的妥协,抛开这群教徒的生命来说,朝廷的面子似乎显得更加重要,于是,这场不大不小的反抗斗争就这样开始了。
此时,苏四十三已带领教徒到华林山等待时机。而这时海兰察也命令队伍在兰州城外驻扎,同时让兰州城内的守军也出来拱卫援军。
因为,他们着实太累,需要休息。就这样,在一方的疲惫和另一方的疑惑中,双方首次迎来短暂的休战。
然而城内的情况却极其复杂。
和珅和海兰察负责平叛,勒尔谨等一众甘肃官员既要迅速配合平叛但又被王道衍吓得一愣一愣的,而王道衍到底为何而来,难道只是简单地提醒捐监的事儿?怕没那么简单。
对于勒尔谨一众人来说,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这一天,1781年,乾隆四十六年,农历二月十八,兰州城外,陕甘总督衙门后衙,灯火辉煌,一桌山珍海味旁围着四位朝廷大员,和珅、海兰察、勒尔谨、蒋全迪,以及后面站着的一排伺候大人们用餐的美丽丫鬟。
这一场景,似乎有那么一点格格不入。而某一个角落,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呼吸都调成了静音。
勒尔谨寒暄了一圈,和珅倒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悦,更没有提一路被雨淋到了兰州的事情,四个人推杯换盏倒也融洽。
酒过三巡,还是和珅先点了题:“这一路我和海兰察将军着实不易,这甘肃的雨虽不比江南,但却也绊脚,本应最多二月十就到兰州,拖了十日放到,勒大人蒋大人拒敌辛苦了。”
这是勒尔谨最忌讳提的事情,布政使王廷赞正是为了这个事被王道衍弄得半死不活,不然也不会缺席今天的饭局。
只有蒋全迪按耐不住,率先问道:“大军行程可报圣上知晓?”
勒尔谨蹬了一眼蒋全迪,有你这么问话的吗?傻东西,这是军机大臣,不是你家师爷,怎么张口就来。
于是勒尔谨圆话道:“蒋大人倒也心直口快,时时刻刻将皇上放在心上,但蒋大人,二位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你我尚未尽全地主之谊,怎么再谈公事?”
蒋全迪似乎明白过来,假笑、傻笑、媚笑全用上,但似乎没有什么效果,二位大人没有打算接他话的意思。
只有海兰察不明其中一二:“这该死的大雨,怕是今年才有吧,这一路,裤子都没个地方烤干,来来来,不管了,喝,等今天喝大明天喝舒服了,看我不率队冲锋,杀那群乱匪片甲不留。”
和珅竖起大拇指:“海大人威武,待海大人扬威沙场,和某一定奏报圣上,海大人战功卓绝,首屈一指。”
和珅的态度其实很明显了,我知道你们想问这甘肃大雨有没有报圣上,我就告诉你们打赢了我要报,打不赢我更要报,海兰察说雨是今年才有的,这个我不知道,往年有没有下只有你们清楚。
说白了,和珅就一个意思,这事儿和我没关系,我是来剿匪的,别的事我不管也不问,有什么情况我据实汇报,怎么圆回来是你们甘肃的事儿,你们谁也别想拉上我。
窗外的眼睛此刻记录下眼前发生的一切。
勒尔谨若有所思,未来依旧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