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野叟曝言 > 第一百四十回 哭覃吉素臣发病 看余诗末子封侯
天子拭泪道:“治道之盛,盛于辟除佛、老。辟除化者之功,由于亲父。而朕之得与素父同志者,曾胚胎于老伴。忽闻溘逝,深为痛悼!欲亲临其丧,为之辍朝二日,谕赐祭葬,可乎?”素臣亦泣下沾襟道:“覃监既有养正之功,而志除佛、老,贤于吕涵、张承业远矣!辍朝赐祭,宜若可行。”天子即入宫哭临。素臣亦易服往吊,哭之甚哀。

回府即病,每日力疾办事。天子见其憔悴,亟加慰问。素臣奏道:“臣自臣母回南,方寸已乱,饮食渐减,及哭覃监,未免过哀,不觉致病。然非痼疾,当加意调摄,以期速愈。皇上勿廑念也!”天子道:“朕自老伴之殁,亦忽忽不乐者数日。顾已年登耄耄,日自除佛、老以来,日日庆幸,已垂十年,临终含笑而逝,朕与素父,也可稍免悲思。至太君回南,子、媳、孙、曾,绕满膝前,现又连得云孙,乐可知矣!望素父宽怀,为国自爱!”当赐人参、肉桂,各二十斤。素臣谢恩出朝。虽极意排遣,无奈心结不开,三好两歉的,不能全愈。

一日上朝,天子想起风谣,复取来看,是:

维天实生老,老反大于天。

即此无天罪,诛之非可怜。

吾皇下诏毁其像,人心得安天理全。

耳闻白日升,眼见无一人。

碧天空洞洞,何处可存身?

不信琼楼与玉宇,随天旋转如车轮。

人言沧海内,处处有仙山。

海今成乐园,日夕相往还。

贾客遨游海中遍,不见仙人一佩环。

自古传尸解,谁人看得真?

浮山记体静,蜕骨有精神。

李翱发棺尸宛在,乃知仙传荒无伦。

金丹不死药,速死乃其能。

堪怜唐代主,连服即连崩。

试问当年解丹老,可曾一个享遐龄?

九转凭铅汞,黄婆引得成。

虚传黍珠现,谁见玉婴生?

忽然一泄精如注,仙人命比鸿毛轻。

烧丹凭药物。一匕已千金。

眼见烧丹容,人人尽捉襟。

黄昏半夜提炉去,无影无踪没处寻。

采战原邪术,愚人信得深。

吸时如益髓,泄处即归阴。

不见鼎炉延寿命,空教妻女纵奸淫。

天师能捉鬼,户户送灵符。

鬼满漏闾阎间,天师捉得无。

眼见天师妻病鬼,临终赢得满身烋。

年时常醮祭,有病更求神。

焚黄奏上帝,踏斗告群真。

临危尚有千般法,救活从无一个人。

十首之后,又是三首:

(其一)

龙虎山上说上十,上清一炬火无情。

天尊掩面救不得,登时熔化如胶餳。

四相枉传威赫奕,千神空自貌狰狞。

同时携手入彭亭,满罏金色明。

(其二)

武当威镇有真武,电母雷公护灵府。

贼盗不侵雷电功,拜朝不敬龙蛇怒。

我皇下诏毁淫祠,金殿熔成金满坞。

雷电无踪龟蛇腐,惟余一杯土。

(其三)

千山万水各有灵,千奇百怪各有形。

望形朝拜聚如蚁,闻灵预祝畏如霆。

农夫血汗洒土木,织女机丝供膻腥。

帝力驱除无一星,户户得安宁。

三首之后,又四首:

(其一)

九华有地藏,宝钱常放光。

业报见地狱,福报见天堂。

堂狱两无见,不识有灾殃。

观看轻万里,施舍遍十方。

吾皇灭佛铲长还,宝镜磨作尘飞扬,

归家只拜爹与妈,自此不见阎罗王。

(其二)

峨嵋有普贤,普陀有观音。

登山与泛海,朝拜要诚心。

诚者见妙相,不诚灾祸侵。

奸憎靠菩萨,骗财恣奸淫。

一朝拆寺毁经像,金刚、罗汉如飞尘,

不见韦驮能护法,不见象王会卷人。

(其三)

曹溪有大凿,衣钵镇山门。

火焚衣不燃,铁捣钵无痕。

妖言惑众听,四海俱狂奔。

施钱塞梁栋,还愿无朝昏。

吾皇一旦灭佛教,钦差入寺除其根。

捣钵蜣丸成粪土,焚衣蝴蝶化灰尘。

(其四)

只设四座寺,已剥万民皮。

何况遍天下,多于机上丝。

寺寺要斋粮,僧僧吸膏脂。

寺多村日少,民瘦僧日肥。

吾皇植苗去稂莠,一僧一寺无留遗,

功如大禹抑洪水,益烈山泽而焚之。

四首之后,又十二首:

(其一)

半世家门礼大慈,岂知大忍有如斯。

发蒙细读君王诏,深悔昔年非。

(其二)

造化生机雨露深,政教物物有阳阴。

成男成女成古今,独忍逆天心。

(其三)

无君执法不安良,邓死多丁弱死强。

普天率土安如常,独忍叛君王。

(其四)

人无父母不生身,养育辛勤无比伦。

鸟鸟还知反哺频,独忍背一亲。

(其五)

连枝一气共根苗,兄弟相求原隰褒。

无端陌路反相招,独忍舍同胞。

(其六)

常言嫁鸡逐鸡飞,不改终身一与齐。

有玷难磨非白圭,独忍拆夫妻。

(其七)

劬劳欲报父娘恩,膝下须教孽息蕃。

祖宗无祀即孤魂,独忍抛儿孙。

(其八)

学于古训得良谟,质不轻狂气不粗。

希贤希圣必由德,独忍屏诗书。

(其九)

斯民生业在田工,有腹何能一日空。

若教绝食乞何从,独忍弃耕农。

(其十)

赤体遨游廉耻亡,交加风雪更难当。

袈裟戒勅出何方,独忍费蚕桑。

(其十一)

工师造作买货陈,商输佣役樵子薪。

缁流百用需之人,独忍置生民。

(其十二)

深感吾君是大慈,千年大忍一朝犁。

气化纲常两不亏,苍生大难夷。

十二首之后,又六首,另是一格:

(其一)

裸国良可悯,木叶蔽红牝。

又怕蛇虫钻,又怕狐狸吮。

冷风一入心一疚,只缘佛誓凶,忍,忍,忍!

(其二)

堪恨衣冠人,笑我若猪狗。

我有夫与妻,我有姑与舅。

赤条条地原可丑,因怕生毒疮,受,受,受!

(其三)

忽然天使来,赐衣遮我丑。

顾瞻前也后,商量心也口。

心欲取之口欲否,因怕烂皮肉,抖。抖,抖!

(其四)

天使殷勤劝,个个着衣裳。

也不烂皮肉,也不生毒疮。

原来佛誓是荒唐,垂袖一摆踱,堂,堂,堂!

(其五)

天明即着裤,天黑还着衣。

虫蛇不缘腿,猪狗无人讥。

千丝万缕生光辉,欲见殿与牝,希,希,希!

(其六)

一般皮与肉,晒得黑落托。

三年黑变紫,五年紫变白。

十年滑润如酥酪,浑身如抚摩,乐,乐,乐!

六首之后,长短古风一首:

清净山下寺,黄金白王堂。

释迦侧身卧,佛骨满牙床,佛牙舍利生光芒。

欲见佛面一石粮,欲摸佛卵十只羊。

布帛如山积,金银用斗量。

锡兰山民穷似鬼,脂膏都入寺僧囊!

一朝天使到遐荒,要除佛教返羲皇,

真身入火煎肝肠,骨牙舍利不芬芳,

余存斧碎如粃糠。

妖娆队队出僧房,回家羞见爷与娘。

黄金溶化入库藏,白玉琢成圭与璋。

原来佛也怕天王!

从前灵感都消亡,一切胜迹一扫光!

僧尽为民谁烹贼,不须倒筴更倾箱。

五风十雨年时强,家家堆积稻与粮。

布施不行无灾殃。

山民之乐乐无央,天王之德德无疆!

古风之后,又五首,另是一格:

(其一)

乌斯藏,活佛帐,有眷僧台下,无眷增台上。

匣缄金玉印,座列龙虎杖。

菩萨前后行,罗汉东西向。

一佛茶毗千佛出,万古循环寿无量。

佛当薨,动刀兵。纠连阿难国,攻打丽江城。

(其二)

中华天子怒,大将上公证。

罗汉枪头倒,菩萨马前迎。

一佛茶毗二佛死,西番各藏霎时平。

层台毁,见法喜,曲房匿幼童,深窖藏女子。

(其三)

给还爷与娘,羞见兄与姊。

方知活佛奸,始信说法诡。

拐得娇娆恣淫污,骗得金银供箸七。

活佛聚,西番苦,家家供斋粮,户户献牛乳。

(其四)

索铜为铸钟,取皮要绷鼓。

富户少余金,富民无寸土。

天兵忽降佛窟空,番人个个歌且舞。

活佛死,西番喜,不贡点灯油,不出写经纸。

(其五)

终年不打板,终岁不纳米。

夫男无差徭,妇女有廉耻。

户户朝朝一柱香,百拜中华圣天子!

五首之后,又七言长行一首:

储君重德思贤臣,青宫结想方青春。

忽闻对策有奇士,直言极谏忘其身。

五花绑出奉天殿,圣恩特赦除为民。

缇骑持鞭催上道,西厂威风怕煞人。

从空急舒巨灵掌,如意一枝金百两。

千言万语出怀恩,努力加餐勿肮脏。

奇士谁欤即文白,丹忱自昔盟金石。

感得清宫一片心,从地驰驱不暧席。

乘风夜火宝音寺,数百凶僧销一炽。

北诛妙化抄宝华,法性两空除根楂。

国师司礼失羽翼,仓皇相顾空嗟呀!

东游复诛李又全,景王帐下第一员。

去爪拔牙龙失势,闭门寂寞过三年。

天生毒蟒面如龙,五双男女皆穷凶。

浑身千万肉鳞甲,驱使豹象如驱鸭。

强弩利刃不入肤,赤体搏战无死法。

岑酋助逆起虒弥,更有峒元为军师。

差神役鬼遣龙虎,旬日之间破三府。

长驱直到桂林东,柳、庆以西皆血土。

此时天子正东巡,景王监国制朝臣。

清宁宫外兵露刃,要索潜龙出紫宸。

潜龙所仗惟奇士,奇士方当逐封豕。

毒蟒之毒岂易除,目断蛮烟八千里。

忽然半夜来深宫,深宫已破入群凶。

双挥矢矫刀如雪,千羊一虎驱无踪。

君臣相见泪如雨,细问军情为起舞。

全平诸峒复田州,归师破峡民安堵。

八千里路未半旬,掣电入援疑鬼神。

酌酒酬劳不敢飨,妖人已布漫天网。

寒冰烈火兼移山,舍宫掩面泪潸潸。

晨昏炊爨供饘粥,七日辛勤鬓欲斑。

一朝外应来铜面,引得红颜及金砚。

携刀直跃出宫墙,中宵飞入正心殿。

真人缴印焚符檄,大济法王高卓锡。

霹雳一声霜刃加,金仙羽化佛圆寂。

天教怨鬼诛枭獍,都昌、都梁双索命。

行宫一炬大难平,千官齐入文华庆。

文华殿上千行泪,东望蓬莱心目悸。

低徊深惜股肱劳,贤臣垂涕藏衣笥。

出都夜半即宵行,朝入莱州即闭城。

救出虎臣归海岛,翻身去送元阴宝。

哭杀登、菜十万人,日月魂归前引道。

五千长线共攀援,沧海楼中拜至尊。

提得元凶上槛车,如林逆党一朝屠。

涿州城外沙龙配,复见天颜乐有余。

重定乾坤开日月,延绥又报边城没。

仗钺还凭元老献,颈系单于俘致阙。

陶唐内禅继虞姚,圣主临轩解战袍。

赞拜不名尊素父,频繁与礼降恩膏。

南发片符擒米鲁,东平日本扶桑土。

君臣一德布深仁,民无改群吏无虎。

扶苗正欲除蒿菜,秋风忽起鼎湖哀。

亮阴不言听冢宰,血泪三年渍夜台。

五月居庐面深墨,蛮夷见者皆心恻。

驱除老、佛尽归农,不服驱除惟佛国。

佛国纷纷奋螳臂,元臣特命嗣公泣。

杀余活佛及阿罗,觳觫求降俱付吏。

潜龙已见见龙飞,禅服终方理万几。

元日瞳瞳到百蛮,后夫仍有锡兰山。

宾童龙及东西些,四国君臣不入班。

大驾回宫咨素父,父言两些释迦土。

乞食宾童死锡兰,千载称为佛之府。

西番今佛窟已空,西洋古佛穴当通。

铲尽古今佛窟穴,反正方成万世功!

文麟奉使梭笃蛮,穿衣令下泪潺湲,

穿后无疮又无毒,笑看衣裤若煸斓。

释迦真身侧卧处,佛骨佛牙积如羽。

火焚斧碎不须臾,灭去讹传积无数。

从兹天下一车书,万国都将二氏除。

知识两无忘帝力,民风直到古皇初。

民忘帝力天降庥,百瑞千祥一日收。

星云景卿朝昏见,醴露农瀼上下浮。

萱荚嘉禾纷若绶,麟凤龟龙在郊陬。

村墅家家不闭门,要荒岁岁来頫首。

君曰治实股肱成,相曰是由元首明。

君相不尸归太史,太史深维拂素纸。

何以奏功惟相公,何以籲俊惟天子。

书曰圣主得贤臣,拜手稽首歌喜起。

君臣同德感天心,世世子孙咸视此!

天子看完,问诸阙臣:“昔大舜立诽谤之木,疾谗说之惊,人心不同如其面。然何以歌谣绝无怨诽?至治道之盛,皆由素父,又何以只有数首诗双颂君相,余皆归功于朕?此非采风看匿而不陈,即先生等回护之意矣!其明以告朕!”刘健对曰:“舜虽立诽谤之木,未闻有诽谤之人。才说殄行,或亦四凶初诛,恐未绝其类耳。至从欲以治,则已海隅出日,罔不率俾矣。今时俗迈唐、虞,无一夫不得其所,故矢音言志,但有颂而无规。至歌谣归功素父者甚多,臣等删去鄙俚繁复,共得三十五首。欲并陈御览,因素父言善则归君,臣无尸功之理,故存而未上,非采风者之过也!”天子道:“素父曾言善则归君,人臣之细行,而以书之训君陈者为非。又言史以传信,经世之大法,而以《春秋》之书归田为是。何乃守其细行,而忘其大法耶?《召南》一篇,言召公及颂诸侯大夫之功者居多。《邠风》、《伐柯》、《九□》、《狼跋》,皆以颂周公也。余如《出车》之美南仲、《六月》之美吉甫、《采芑》之美方叔、《江当》之美召虎……不一而足。其诸侯国之美其君者,更无论矣!孔子删诗,皆存于策,何素父之不广也?”

素臣顿首谢。天子命取余诗来看,是长短句八首、五言古一首、七言古二首、四言二十首。

次看七万古二首。

复看四言诗一二十四首。

天子道:“采石闽中之事,朕所未知。推此而言,其父之业在天壤,功在生民,何可涯量?四言诗所云,有一无两,今来古往,诚知言也!”其赐素父黄金万两,白金十万两,荫末子骕为无双侯。素臣力辞不获,请以黄金发赐文武,无双侯受爵不食禄。天子道:“以素父之功,虽齐、楚大国不足酬,况区区乎?诸臣遍赐则烦,不如加禄,《中庸》、《九经》以忠信重禄体群臣百官。禄米前虽屡加,尚未重也。今时积弊尽除,内官无所取于外。尊官无所取于卑。卑官无所取于民,非重禄何以体之?其自一品至九品,俱照洪武十三年定例,四倍给予。如正一品原定千石者,增至四千石,其余以次递摊。即以十四年春季为始,素父可知照户部,速行各省。至学校中生徒,亦宜酌产禀餼,以坚寒儒进取之志,其令礼部议行。”素臣与诸臣退朝。天子命翰林官将各诗照抄一分,并选其有音节者稍改为润,令乐部考订工尺,播之乐章,于春秋丁祭文庙时用之,以表除灭之功。

自是天子以素臣有疾,令在府中休养,勿与阁巨轮值。素臣心结不能卧,龙、麟入朝,天子必垂间再三,时遣太医诊视,投以补剂,毫不见效。然仍十日一入阁,不敢暇逸。次年春间,素臣稍觉轻减。外国使臣进,未与癸丑、己未两次庆寿者,复有一百余国,都要到府参见。素臣择日请宴,又加一番应酬。这日,宾童龙、梭笃蛮、锡兰三国及印度部使臣,共是二十八人,各以土物求献,素臣见是金银像,却不肯受。梭笃使臣道:“公相勿疑外臣以贿交也,曩时我国风俗,皆裸处,不识衣冠制度,而信佛殊甚,诸番之奉佛教者,咸以我国为乐土。二太大师兵临恒河,下令我国时,颁衣裳之制,国人尚不肯从。后来天使再三劝导,且五印度尽革旧俗,不由不改变制度。如今不过十几年,国人悉遵圣教,觉得从前兽处无论,实在可羞可愧!国中头目思念公相,以为不遇公相,便终身不得为人。感激之至,无可报告,故将佛寺中毁剩的金银佛像溶铸自己形容,持献公相,以志依恋之诚。各国闻知此举,争相仿效,所以一同进献。公相若勿赏收,则通国之人死无日矣!”素臣因令收起。另备赆仪二十六分,差人分致。各使臣纷纷回国,均令文龙诸人送行。

素臣旧疾时作时愈。是年,素臣子侄中南榜者二人。十五年,会试联捷,殿试二甲,并授庶常。十六年,文龙又奉两广之命,文麟授礼部尚书。文柔、文訥均以监察御史巡按各省。文鹰、文鲤、文谨、文馆以京察照例注升。二年之中,素臣复添十三孙、十曾孙、三孙女、两曾孙女。

十七年三月,天子以太皇太后病势日增,急召素臣入朝,出裕陵图,指示群臣道:“高皇帝以来,合葬皆惟一后。今裕陵隧道,一室一通,此皆先朝内臣所为,不合祖制。”素臣对道:“慈懿乃皇祖册立,附葬裕陵,礼固宜之。然太皇太后鞠育圣躬,公义私恩,两不可废,特通隧道,以待今日。虽当日内臣所为,而亦廷臣不能纠正之过。成事不说,遂事不谏。今欲遵古制,而无敌以塞隧道,慈懿奉安左方,于义亦有未宜。若复迁正梓宫,又非所以妥先灵。臣以太皇太后万岁后,以合葬为是。”天子道:“朕意颇觉两难,得素父一言,事可决矣!”乃命英国公张懋督视山陵。令素臣朝夕在阁,以备不虞。

是日,大医出来,述知太皇太后脉息已绝,势在垂危。天子勿敢稍离。素臣、刘健、谢迁、东阳、大夏、文升及翰林育四员,宿于东阁。将近黎明,只见怀恩随两小内监飞奔进来,诸人倦眼朦胧,大吃一惊。正是:

母仪天下垂三代,噩耗中宵震万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