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饭菜都是晶晶做的地道老京城口味。杨明坐下，闻着饭菜香气，由衷夸赞：“真没想到你做菜手艺这么好，光是闻着味道，就让人胃口大开。”
晶晶悄悄望了一眼孙遥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也不会做什么拿得出手的菜，只会做些家常菜，你别嫌弃就好。”
孙遥征从酒柜拿出一瓶白酒，落座之后拧开瓶盖，给杨明斟满，自己也倒上一杯，抬手举了起来：“来吧，咱们好久没碰面，今天来得仓促，就凑合喝两杯。”
说完，他和杨明酒杯一碰，仰头一饮而尽。看得出来，孙遥征今天兴致确实很不错。
杨明跟着把酒喝下去，开口问道：“你平日里很少喝酒，今天看你这么高兴，难道是因为那批书信？”
孙遥征摇摇头：“那些不过是玩物，犯不上让我这么开心。主要是你好久没过来，有些心里话，想当面跟你唠唠。
你也清楚，我在香江这边没什么朋友。平时能说上话的也就老温一个，可他还要在外头打理铺子，难得有空过来陪我闲谈。”
晶晶看两人要叙旧，跟杨明打了声招呼：“你们慢慢喝，我上楼去，就不陪你了。”
杨明刚想开口挽留，就见孙遥征面无表情接话：“行，你先上去。我们俩有这些菜就够了。”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不打算让晶晶留在这儿。杨明瞧出苗头，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转头看向孙遥征，开口道：“你老兄这么久都不回内地，待在香江，日子枯燥不说，连个能谈心的人都没有。
有空不如回去看看，现在内地发展变化很大，好多地方跟从前都大不相同。”
孙遥征淡淡一笑：“能有什么不一样？就算环境变了，可人性这东西，华夏几千年传下来的本性，不会有多大改变。从这点来讲，如今有些人，甚至还比不上从前的人讲道义。
虽说我不常回内地，但电视上的新闻我也时常看。城市确实大变样，楼越盖越高，马路也修得宽阔，大家穿着也时髦，不再是过去那副土里土气的模样。
可内里真实的情况如何，不用我多讲，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深有体会。”
孙遥征这番话，让杨明微微一怔。他心里琢磨，孙遥征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内地如今各方面虽说进步很大，但说到人心品性，确实有些地方比不上从前。
孙遥征见他呆呆出神，开口提醒他：“别总愣着，吃两口菜垫垫肚子。有什么话，咱们慢慢聊。”
杨明扒拉两口菜，又端起酒杯跟孙遥征碰了一下：“你别光劝我，自己也吃点。你身在香江，肯定也惦记内地的动静，有什么想打听的，尽管问我。”
孙遥征把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边嚼边开口：“你以前不是参与过一档鉴宝节目吗？这两年发展得如何？对古玩行当，有没有起到什么推动作用？跟我说说。”
杨明听完，苦笑着摇摇头：“嗨，别提了。当初我参与这个节目，本意是想抬升文玩圈子的名气，带动整个行业往前走。可现在这节目，早就偏离了我当初的想法。
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大堆所谓的古玩鉴定专家，跟雨后春笋似的往外冒。一个个厚着脸皮，到处给人看东西，张口就说这件不对那件不对。
要是看对一件普通老物件，张嘴就报几十上百万的价格。就这么一群人，满嘴胡言乱语，信口开河。
这帮伪专家非但没有把文玩市场的水准提上去，反倒闹出一堆是非，现在这档节目的口碑，眼看就要垮掉了。”
孙遥征接过话头：“这不奇怪，就像我刚才说的，人本性就是趋利避害。这档节目火了之后，看得见的好处摆在那里，只要凑上去露个脸，就能给自己博名气、抬身价，还能借着专家的名头捞好处。
不少原本没有真本事的人，也争先恐后往这个圈子里挤。为了蹭热度博眼球，什么话都敢往外说，根本不顾自己的脸面。明明手上没有过硬的鉴定功底，却敢装成行家到处点评器物。
有的为了讨好藏家，胡乱把普通物件吹成天价珍品。有的为了彰显自己眼光独到，不分青红皂白就把真品说成仿品。
他们不在乎说出来的话是不是靠谱，也不在乎会不会误导普通人，眼里只盯着名气和利益。只要能捞到好处，哪怕说错、闹笑话也无所谓。
说到底，这些乱象都是人性使然，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杨明叹了口气：“你不在内地，体会不到这帮人的所作所为，给整个古玩圈子造成多大的伤害。再加上今年国家出手整治文玩市场乱象，打从开年起，整个行业生意就一落千丈。
这帮人嘴上胡乱评判东西，过一过嘴瘾倒是小事，可带来的坏影响已经扩散开来。
不少真心想入行收藏的普通人，看了节目里各种颠三倒四的鉴定说法，心里犯起嘀咕，分不清到底谁说的才是真话。大家心里没底，索性干脆不碰古玩，直接望而却步。
原本愿意掏钱收藏的人越来越少，市场的根基都被搅乱了。外行看不懂门道，被各种谎话搅得人心惶惶，最后受损失的，反倒是那些踏实做买卖、真心爱好收藏的人。”
孙遥征又给杨明把酒斟满，随口问道：“那你呢？你的鉴定本事现在也算得上是有真功底的，就没想着做点什么？就不能为行当出一份力吗？哪怕只是引导一部分普通人，让他们能正确看待古玩收藏也好。”
杨明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眉头微微皱起：“我何尝没有想过。可现如今的局面，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杯水车薪。
我就算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也抵不过那些伪专家在节目上大肆造势。人家有曝光的平台，我却没有发声的渠道。
就算我把道理讲出来，普通老百姓也未必愿意听。很多人就爱听那些天花乱坠的说法，宁愿相信一件破烂能值几百万，也不愿意接受现实。我就算有心想要匡正风气，也很难扭转当下这股歪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