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在寒冷地区生存的族裔在经年累月之后,体型会变壮,皮下脂肪层会更厚。
高原地带生存的人种,血氧利用能力和对低氧环境的耐受力同其他区域的人会有质的不同。
炎热平原地区,人类的四肢会更加细长,体表面积扩大,更容易散热。游牧民族的乳糖耐受和农耕民族更强的淀粉消化能力……
这都是为了更好的生存,自然而然所诞生的良性蜕变。
同样,包括眼前的景象。
当一个生命,不再被寿命所限制,内脏无需再承担繁重的工作,灵魂不必再被困倦和劳苦所折磨,在大量的液化生命无限制供应之下,生命摆脱了凡俗的限制,开始了再进化!
首先是消化系统逐步的萎缩,然后是体内激素自然而然的旺盛亦或者降低,再紧接著是骨骼和内脏的变化……
如今这幅景象,不过是初步摆脱了人形限制的二期阶段而已,往后还能变成什么样子,恐怕谁都不清楚。
在液化生命的灌溉之下,生物本身会向著自身所欲求和渴望的方向,无法控制地野蛮生长。
而这一切,一旦开始,就再不能停下了。
在这个过程里,倘若中断了停止液化生命的供应,生物就会迎来远胜过一切禁药的戒断反应。
就好像一个正常人被渐渐饿死一样。
灵魂、意识和自我,全都会在愈演愈烈的饥渴之中彻底发狂,到变成饥不择食的怪物,自取灭亡。
你要说季觉栽赃你就算了。
如果季觉真能拿那么多液化生命把你们的工匠全都灌成这个鬼样子,就是为了栽赃你们的话……
那大家劝你还是直接给了吧!
「事已至此,科尔斯特大师还有什么话要说?」
季觉端起茶杯来,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我的建议是,有话就留著,进了绝牢之后再讲吧。」
科尔斯特的眼瞳猩红,表情抽搐著,好像准备垂死一搏一样。
可又僵硬住了。
就在此刻,所有同行们那隐隐透出些许期盼的目光里,他终究未曾能够暴起,而是驯服的低下头,抬起双手。
任由几名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工匠给他戴上了镣铐。
像是一条死狗一样的被拖下去……
「啊,对了。」
季觉一拍脑袋,好像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呲牙一笑:「除此之外,我方的调查之中,还在化生一系的工坊里找到了他们和其他协会内部成员有所联通的消息。
部分被焚烧销毁的书稿里,好像提到了其他几家工坊的名字,其中还包含了不少凭证……鄙人见识比较浅薄,倒是认不太出来,有没有见多识广的朋友们,能够帮忙分辨一下?」
就在大屏幕上,一张张现场的照片被翻出来。
有些是手写的书信,有的是供货单,有的是协议合约,但或多或少都有虫吃鼠咬或者是焚烧的痕迹,给人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而上面的标志和徽记,则隐隐约约的指向了如今会场内的几位还在看热闹吃瓜的参会者……
嘭!
一群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工匠,忽然拍案而起,几乎怒骂出声。
急了!
不急不行,那可都是他们自身派系和工坊的徽记,自己的私人印章或者是签名好么!
其中超过一半,连跟化生一系八竿子都打不著,几十年了都没说过一句话,压根就半点不相干!
此刻眼看著一口一口大黑锅不断的往自己头上扣,血泪都快流出来了,恨不上两句天日昭昭!
「污蔑!」一个脸色惨白的中年人声嘶力竭地怒吼:「纯属污蔑!」
「没错!」
「不可能!!!」
「根本就是陷害!」
另一个颤颤巍巍的老者瞪大眼睛,好像下一瞬间就要嘎巴一下死过去了一样,声音颤抖:「你们三相一系做人要讲良心啊,我们动相从来都是研究荒墟变化的,要液化生命有什么用!」
「对啊,我们衡终都是给帝国打工的,自己的活儿都干不完,怎么可能跟幽邃扯上关系!」
「是吗?那我就不知道了。」
纷纷扬扬的声音里,季觉淡然的喝著茶,迷茫不解:「毕竟,我又不是滞腐,哪儿清楚那么多门道啊。」
他停顿了一瞬,斜眼看过去:「你们该不会是想说,我闲著没事儿冤枉你们吧?
我可不记咱们之间有什么『仇怨』啊。」
季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了,只剩下一片冷漠,一字一顿的发问:「你们,该不会是,搞错了吧?」
顿时,不知道多少人的声音陡然一滞,憋色涨红。
说不出话。
冤枉你们了吗?
对啊,就是我冤枉你们了,怎么了!
季觉压根演都不带演的。
就是为了光明正大的料理你们这碟醋,才特地包了这一顿饺子!
那些个签名啊、信物、印章,有超过一大半,都是他亲自造好了,让楼封现场丢进去的好吧。
更恶毒的是,里面有一小部分,是真从化生一系的工坊里搜出来的。
好了,现在老鼠汤混在屎里,搅合一块了。
你们说你们无辜,就拿出证据来吧!
拿不出证据,就绝牢里走一趟。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为了能够多活几天,为了能够再苟延残喘一些时日,甚至只是单纯想要多拖一些人下水,科尔斯特这老狗一定会拚尽全力的撕咬,拖更多的人下水!
不过放心,最终协会肯定还你清白的!
至于过程有多折腾和麻烦,那就没办法了……谁让你遇上了呢,谁让你们的这些签名印章被化生一系走路上忽然捡到了还放回工坊里去了呢?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们是真无辜的,谁又让你们自寻死路的呢?
之前季觉被开革破门的时候,你们这些个老逼登和废物点心,没少说风凉话吧?
而且现在还在推波助澜,散播谣言,暗搓搓的想要对老师的专利动手了,有的开始擦边,有的甚至直接试探了!
真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是吧?
就算是叶限没空理会,季觉也要先收一笔利息再说!
这才到哪儿呢?
回头等老师差不多抽出空来,你们就等死吧!
于是,就在季觉似笑非笑的凝视之下,会场内的氛围再度陷入了沉默,就在诸多工匠哀求的目光中,上首的理事代表们毫无动作,装作没看见,亦或者忽然之间发现地砖和天花板纹路里隐藏的无穷奥妙,全神贯注的投入了其中,顾不上其他。
精彩,真系精彩。
一直到看够了最爱的血流成河之后,好像走神的姜同光才终于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哎呀出声。
哎呦呦,你看看这弄的,你看看……
这可叫我如何是好呀!
「……请大家放心,协会一定会公平公开公正的进行审理,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放过一个坏人。
如果真和化生一系无关,协会也一定会还大家一个清白的。」
扯了一顿毫无营养的片儿汤话之后,姜同光终究还是端起茶杯,咳嗽了两声之后,『肃然警告』道:
「还有,季大师,做事也是要注意后果的。就算是有嫌疑,也不能明火执仗跟抢劫一样,去杀到人家的工坊里吧?
这种事情,协会从来都是强烈反对的!」
啊对对对!
我们没有绝罚队!
这种事情从来不是我们协会想要的!机会只有一次,后面的忘了,总之,那就让幽邃燃烧吧……
懂的懂的,大家都懂的!
一言既出,所有人纷纷颔首,连连称赞。
「你也不要以为协会不能拿你怎么样!」
姜同光震怒拍桌,已经声色俱厉:「这一次哪怕你证据确凿,但这种自行其是、肆意妄为的作风,也绝对不能被鼓励和谅解!
季大师,我代表协会对你正式进行警告,希望你能够做出检讨,摆正姿态,不要辜负协会对你的期许!」
季觉闻言,沉痛颔首,悔不当初。
在姜理事的斥责之下,几乎快要泪洒当场。
明显已经发自内心的忏悔了。
行吧,既然你都忏悔了,那协会也不是不通情理,就罚你最后喝完这三杯吧。
下不为例嗷!
就这样,在不知道多少人的麻木神情里,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揭过了。
不然呢?
你还想怎么样?
姜同光都代表协会严肃警告了诶!比陆彩跟人打架,一挑七把人打哭搞后全校通报都要严重了!
「事情变成这样,我也不想的。」
季觉叹息:「这也不能怪我啊,我就调查一下,谁能想到化生一系这么菜,全都是废物点心,就出了一群学徒,就直接被推平了……
所以说,有些人怎么就半点记性都不长呢,非要自寻死路,我也没有办法,只能送他们上路咯。
也希望很多行走在危险边缘的人能够从此引以为鉴,不要重蹈化生一系的覆辙,落个遗臭万年的下场。」
就在会议现场,季觉发自内心的进行了深刻的检讨……只是,这检讨越听,怎么就越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呢?
尤其是后半截,季觉几乎是盯著几个参会者的面孔在说了,完全就是人身威胁了!
简直无法无天!
被明晃晃扣了黑锅的工匠们,气冷抖之下,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你们潮声,不对,你们三相的,一点江湖规矩都不讲了!
叶限当年杀人放火的时候都要等天黑呢!
「差不多够了吧,季大师!」
终于有人不堪受辱,一怒拍桌。
动相一系的老者起身,悲愤痛斥:「这里可是天枢,你不要信口开河!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不要以为自己能无法无天!
这里是协会,这里是讲规矩的!」
「是啊,不然你现在还能坐著跟我讲话。」
季觉笑起来了:「协会是讲规矩的,如果你觉说的不对,你觉侮辱了你们的声誉,你也可以申请荣誉对决嘛!
大家一决胜负,不死不休!」
他停顿了一下,凝视著他的模样,期盼发问:
「所以,现在要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