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芳草萋萋王鹦鹉 > 第439章 猎物(3)
第二日奚成祖领了无声圣意,独自去往昭宪宫。

宫人通报,路淑媛即刻整衣出迎,端庄温婉,礼数周全。

“公公远道而来,辛苦。”

奚成祖含笑颔首:“娘娘客气,咱家过来替主上捎几句闲话。”

殿内闲杂宫人尽数退下,只留月梅侍立。

落座奉茶,暖意氤氲。

路淑媛先开口试探,语气轻柔:“昨夜风雪极寒,主上可睡得安稳?本宫心中一直记挂。”

奚成祖捧着茶盏,慢悠悠应声:“主上安稳,只是夜深无事,难得起了诗兴。”

路淑媛眸光微动:“哦?陛下所作何诗?”

奚成祖抬眼,字字清晰:

“陛下独对风雪,低吟楚辞——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单单一个“浅浅”,路淑媛指尖瞬间一紧,心头骤然沉落。

不等她平复,奚成祖继续淡淡道:

“吟完这句,陛下静坐许久,轻叹一句:十八岁,真好。”

路淑媛强撑笑意,明白怎么回事:“主上许是见她年少安分,看着顺眼罢了。”

“不止顺眼。”奚成祖语气委婉,却字字敲在要害,“昨夜陛下批阅至三更,忽然说起年少旧事,感慨一晃四十余载,岁月空流。”

“咱家当时斗胆提议,夜深孤寂,不如传小宫女过来伺候。”

路淑媛呼吸微滞,连忙追问:“主上应允了?”

“不曾。”奚成祖摇头,“陛下拦了,说罗娘子早已睡熟,不必惊扰。”

他看向路淑媛,语重心长,点破最深的圣心:

“娘娘,主上一生杀伐决断、从无软念,何曾为一个底层宫女顾惜安眠体面?”

路淑媛心底妒火翻腾、酸涩刺骨,面上却只能恭顺垂眸:

“本宫明白。多谢公公提点,本宫记下了,日后必定善待浅浅。”

奚成祖目的达成,不再多留,从容告辞离去:“娘娘知道该怎么做了。”

殿门一关,方才端庄温顺的假面瞬间碎裂。

路淑媛脸色青白交加,死死攥紧锦帕,指节泛白。

月梅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低声道:“娘娘……主上竟是真的上心了?昨天罚她扫雪、冷她、磋磨她……幸好陛下不知道。”

“何止上心。”路淑媛声音发冷,带着滔天不甘,“我算是看透了。”

话音刚落,殿外脚步声轻响,武陵王刘休龙和王鹦鹉入殿问安。

他一进门便察觉殿内气氛沉郁,挑眉问道:“母妃面色不善,方才可是出了何事?”

路淑媛抬眼,压下戾气,沉声开口:“你来得正好,月梅你带鹦鹉先下去,本宫有体己话对武陵王说。”

路淑媛将方才奚成祖的每一句暗示、每一句提点,原原本本复述给他听。

听完,刘休龙眸光骤然沉冷,眼底翻涌着藏了多年的怨恨与讥讽。

他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与失望:

“昨日,儿子就看得一清二楚,他盯着罗浅浅那双眼,黏腻、贪念、不肯挪开。那哪里是看宫人,分明是盯着猎物。”

这话戳得路淑媛心口骤然发酸,积压多年的委屈、落寞、不甘尽数翻涌上来。

她抬手轻轻抚过自己脸颊,眼底藏着女人最卑微的惶然与苍老失意,声音轻轻发颤:

“阿母今年,也三十有七了,转眼就四十。”

她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嗓音涩然:“休龙,你老实告诉阿母……是不是主上,早就嫌弃我了?”

刘休龙心头一紧,当即蹙眉,又疼又愤:“阿母何出此言!阿母端庄温婉、气度端雅,六宫之中谁能及你!”

“不是你不好。”

他语气陡然冷硬,满是对刘义隆的怨怼,“是阿父贪心无度!”

路淑媛眼眶微热,长长叹了一口冷寂的气:

“他后宫佳丽充盈,年年新人不断。年少活泼、鲜嫩娇俏的女子层出不穷,这么多年,他顾江山、顾朝堂、顾虚名,可曾有一日,把你这个亲生儿子,放在心上疼惜过半分?”

刘休龙胸口积满郁气,低声控诉,字字含怨:

“儿子早就看透他了,他一辈子最爱是他自己、是他的帝王颜面、是他万古明君的名声,老来惧老、老来贪嫩,看着十八岁的小姑娘,便妄想抓回自己逝去的青春。”

怨气泄尽,刘休龙神色慢慢归于深沉冷静,少年眼底的戾气化作深沉的算计。

他抬眸看向路淑媛,语气诚恳,带着十足的利弊权衡:

“阿母,事已至此,怨他恨他,都没用。”

“阿父心思已经明明白白,全系在罗浅浅身上。”

路淑媛抬眼:“那你想如何?”

刘休龙前倾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通透狠绝:

“依儿子看,罗浅浅无家世、无外戚、无根基,她无依无靠,便毫无顾忌,不会牵扯朝堂派系,不会带来外戚隐患,阿父这般隐晦惦念、爱不释怀,又碍于体面不肯强取,心里早已馋得厉害,既然他想要,不如——我们干脆顺水推舟,把她给阿父。”

这话一出,路淑媛微微一怔,眸底掠过一丝迟疑,心头微动,生出几分微弱的不忍。

她唇瓣轻抿,低声犹豫:“可……是不是有些太缺德了,浅浅比主上小两轮?”

见路淑媛迟疑心软,刘休龙立刻轻声劝说,语气冷静通透,毫无半分妇人之仁,腹黑算计尽数藏在温声里:

“阿母何必心软。”

“她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底层宫女,命数本就由不得自己。入宫之日起,便是皇家奴婢,要不是我们收留她,她早不知道死哪里了,侍奉君上本就是她的本分,再者说,父皇如今已有十七位皇子,子嗣充盈、枝繁叶茂,就算她日后真得天宠、有幸诞下皇子,又如何?多一位小弟弟,不过是锦上添花,半点威胁不到我的储途与爵位。”

他定定看着路淑媛,句句恳切,句句为己:

“反过来,这是天大的人情。她能侍奉陛下、得陛下垂怜,是她祖上积德、家里冒青烟的造化。而我们母子,顺势成人之美,既顺了阿父的心意,落得懂事识趣的名声,又能借她的圣宠,为我的仕途铺路、为我们母子回暖圣眷,于人于己,都是划算买卖。”

路淑媛静静听着那番通透凉薄的话,心头最后一点不忍、迟疑尽数散去。

是啊。

深宫浮沉,人人自危。

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宫女,本就渺小卑微、可有可无,凭什么要她们母子心软让步?

她良久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温柔褪尽,只剩冷然决断。

“好,是阿母妇人之仁,想多了,就依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