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乱套了。

整个计划像一头的疯牛,失去掌控。

云无安心头涌出一股,巨大的挫败感与无力感。

所谓的违逆天意以身入局、胜天半子,强保蓝家体面退场,在此刻看来,要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纳兰离站在尸体堆叠而成的尸山之上,抬眼看来了过来。

此刻他已褪去自身黑雾,显露了本来面目,居然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模样。

不过,那眉间阴郁与眼中怨毒,跟外貌形成强烈的反差。

“云家主,怎么了?”

“我们的约定完成,只剩最后死斗呢,怎么不动了,是害怕打不过我吗?”

纳兰离嗤笑不止,扯着嘴角挑衅起来。

“你们认识,你们居然认识。”

“云无安,你这老畜生,居然敢勾连邪修,偷袭、屠杀我们。”

剩下几个侥幸活命的家主听到这话,气极喷血。

任他们胆子大到可以背叛主家,也从未敢想过与邪修打交道。

而云无安却这么做了!

不仅这么做了,还造成如今局面,捅出天大的窟窿无法收场。

要知道此时代邪修,受大环境影响,都以杀生为修行基本。

这个群体犯下的滔天罪孽,比之久不现世的真魔有过之而无不及。

加上这又是个大乱世,邪修层出不穷。

当年要不是阎楚光,将邪修整体献祭,这天下不知道要被它们搞乱成什么样子。

即便是造下无边杀孽的阴物,都不屑正眼看一下这个恶心的群体。

……

云无安没有回应,也无法回应。

他死死盯着纳兰离,知道百死难辞其咎,只能尽力去挽回。

“老夫做事,容尔等质疑?送你们先走一步。”

说着云无安心口处涌出大量的黑气。

黑气在翻涌中活了过来,瞬间将剩下的家主全部吞噬。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惊骇异常,包括纳兰离。

“你个畜生,以身饲魔,想召唤真魔降世!”

被吞噬的家主们,只来得及留下这句话,便彻底消融。

“疯了,都疯了。”堵在门口压着手下不准冲出云竹楼的总管,看着这个画面惊怒交加。

一个原本实力就堪比家主的邪修,又吞噬如此多修士精气,眼下膨到可以团灭他们所有人。

如果再加上个,不知从哪里唤来的真魔。

先别说能不能保着小草活下去,整个秘境还在不在都不一定。

“云无安,停下,快点停下。”

“不能一错再错了!”总管大声怒吼起来。

而此刻的云无安,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他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漆黑,耳中灌满了阴森的笑声。

一个巨大无边的黑影,在脑海中缓缓成型。

“道心种魔”,他在很多很多年前,决意保蓝家体面退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这是最后,也是最惨烈的手段。

如果一切失控,就以真魔降临进行清场。

他自信以为,永远也用不上。

这样多此一举,只是多上一层保险而已。

然而,这层保险,却如此轻易的被打开,实非他所愿。

混沌中失去本我,即将被真魔附身的云无安,在此刻心头执念也达到了顶峰。

他下意识的咆哮起来。

“带小草走,带小草走,我来杀纳兰离……”

听到这一声声咆哮,总管愣了一下,无数的疑惑在此刻解开。

云家叛乱本就不合常理,如今云无安的行为,解释了一切。

他与自己一样,都想违背天意,要主家体面退场。

不过,云无安用得是最极端的方式。

“亲卫听令!”总管知道不能再犹豫,厉喝一声:“不惜任何代价,护送小草出秘境。”

众亲卫已经等待许久,一部分开始列阵,一部分去接蓝小草。

只是如今时机不对,想要出去,要突破纳兰离与真魔两方封锁。

至于死多少,到时候也仅仅是个毫无意义的数字了。

甚至,能不能突围出去,都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亲卫总管懊恼不已,如果下定决心,提前一些就好了。

懊恼后悔之际,却是异变再起。

一种诡异的墨绿颜色将整个天地浸染、上色,将世界拉入了森罗鬼蜮。

一双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巨大幽绿眸子,在天顶生成,俯视着下方的蝼蚁。

那压倒众生的威势,山呼海啸袭来。

与此同时,云无安彻底失去自我,整个人被一股诡异的力量侵占,身体不受控制飘向空中。

“该死的老家伙,居然真的成功了,疯子。”

“你到底计划了多久,准备多少?!”

纳兰离看着天顶,神色阴晴不定。

回头看了看云竹楼前准备突围的众人。

他现在有机会可以走出去,不与真魔硬碰硬。

但是看到蓝小草那瞬间,滔天恨意将他内心理智侵蚀殆尽。

蓝家必须死绝!

纳兰离不见有什么动作,瞬间飘到了云竹楼门口,周身邪气爆发开来。

……

“纳兰离,呵呵呵,你这畜生,真是命硬啊!”

总管看着挡在门口的纳兰离,眼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纳兰离本为一宗之主,却不走正道,全宗上下修行邪法,犯下滔天大罪。

后被蓝家执法队逮捕,将他宗门所有第子送上前线当了炮灰。

这其中也包括纳兰离的九族,还有他那那未成年的孩子。

这也是为什么,纳兰离恨蓝家恨到发疯的原因。

而蓝家执法过于严苛,不讲任何情面,也注定会有此结局。

面对嘲讽,纳兰离没有动怒,只是阴沉着脸:“总管大人,我想问一句。”

“问。”总管点点头,同时示意众人准备突围。

“蓝家对于我还有我宗门的处罚,都认。”纳兰离说着,突然咆哮起来:“可是,我那未成年的孩子,被送上前线,遭万箭穿心而死,是为何啊?”

“这是什么道理?”

“我一直想不通,您给我解释,解释?”

总管神色漠然:“乱世重典。”

“今逢人族覆亡之危局,你身为一宗之主,不仅不护佑苍生,反而修邪道、抽生魂,行祸乱之事。”

“如什么都不做,只独善其身,各大族对你们会视而不见,更不会强召上前线。”

“而你,做了什么?”

“我当初就主张,将尔等满门抄斩,震慑蠢蠢欲动的宵小之徒。”

“家主却心有仁慈,望尔等与前线杀敌将功赎罪,得有一线生机。”

“如今,却留下如此之大的祸患。”